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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璃抿唇,欲言又止。陸云裳已先一步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我去去就回。”
殿內(nèi)藥香氤氳。楚翎帝負手立在窗前,背影在日光下格外挺拔。聞聲回首,神色少見地柔和:“你此計甚妙,既保了朝廷顏面,又護住璃兒,堪稱兩全。”
陸云裳斂衽行禮,神態(tài)恭謹卻不見卑屈:“臣女不敢當圣人謬贊,不過機緣巧合,僥幸成事。”她稍稍抬首,目光澄澈堅定,“只是臣女仍有一愿——盼圣人準我回女學,繼續(xù)課業(yè),參加今歲考選。資質(zhì)愚鈍,唯愿勤能補拙,不負平生所志。”
楚翎帝凝視她良久,忽而輕笑:“朕記得有位故人亦是這般倔強。”他正欲允諾,話音未落,殿后忽傳來細微的咳聲,隨即伴著茶盞破碎的脆響。
楚璃身影出現(xiàn)在珠簾之后,臉色蒼白,似要支撐不住。
“璃兒?”楚翎帝心頭一震。
陸云裳急忙上前,攙扶著搖搖欲墜的楚璃。她微微垂首,在帝王看不見的角度,輕輕捏了捏楚璃的手心。
楚翎帝疾步而前,欲親自伸手去扶,卻在楚璃腕間觸到幾道未曾褪去的舊傷痕。他神色一沉:“你這手,是怎生弄的?”
楚璃尚未來得及開口,殿內(nèi)隨侍的宮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下:“啟稟圣人……因太醫(yī)院一直推托未曾來請脈,公主殿下身子又弱,殿內(nèi)的藥都是陸姑娘親自煎制的。只是……陸姑娘傷未痊愈,宮里也無人懂醫(yī)術,這才拖延下來。”
此言一出,滿殿寂然。
楚翎帝面色驟冷,猛地拂袖,案上茶盞應聲而碎:“放肆!璃兒傷重,半月無人請脈,竟要旁人帶傷煎藥?!”
他眼神如刃,凌厲逼向隨侍太監(jiān):“太醫(yī)院近半月來,可有人問診?”
總管太監(jiān)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fā)抖:“回圣人……太醫(yī)院稱近日病患眾多,人手難以調(diào)派,所以……”
“所以?”楚翎帝怒極反笑,“長公主前日咳嗽兩聲,院判親自帶三太醫(yī)連夜候診!璃兒臥病半月,竟無人問津,反讓一介女學學子替她煎藥?!”
他袖袍一揮,冷聲如雷:“傳朕旨意,太醫(yī)院上下罰俸半年,院判革職查辦,凡涉事太醫(yī),一律逐出宮門!”
殿內(nèi)眾人噤若寒蟬。
楚璃微怔,怔怔望著難得為她震怒的父皇。楚翎帝目光落在她憔悴的面容上,終究化作嘆息,親手為女兒掖了掖被角,語氣里帶著罕見的溫情:“是父皇疏忽了,才讓你受此委屈。往后太醫(yī)院若再敢怠慢,你親自來稟我。”
說罷,他轉(zhuǎn)眸落在陸云裳身上,目光深沉,意味莫測:“你護得她周全,辛苦了。這宮里,終究是朕說了算。”
楚翎帝想到方才陸云裳所求,唇角微微一抿,忽而開口問道:“璃兒,你陸姐姐求回女學,繼續(xù)參加考學。依你看來,此事如何?”
殿內(nèi)的氣息微頓。
楚璃心口微微一顫,似乎沒料到父皇會當著陸云裳的面問她。她指尖輕輕收緊,藏在袖中的手幾乎絞在一起。抬眼時,正與陸云裳對視。
那一雙眼,澄澈而沉靜,仿佛深潭之水。
剎那間,楚璃心底似被觸動。她回想起這段時日,陸云裳因她而滯留宮中,日日陪伴,不論風雨。她曾答應過,要在合適時機放她回女學考試,不至耽誤她的前程。此刻再要沉默,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楚璃輕吸一口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父皇,是我耽誤了陸姐姐許久時間。如今和親之事既然已然擱下,我也不愿她再因我荒廢學業(yè)。云裳姐姐才學出眾,該回女學,好好準備考試。”
話音落下,殿中寂然。只有風自殿外吹入,拂動珠簾,發(fā)出輕微叮當聲。
楚翎帝微微挑眉,目光在楚璃與陸云裳之間轉(zhuǎn)了一轉(zhuǎn),眉宇間盡是欣慰:“璃兒果真蕙質(zhì)蘭心,這陸氏姑娘既有志讀書,朕自當成全。女子以文采立身,本就難得,你既肯持志不改,朕愿見你試鋒殿試,不負此心。”
陸云裳忙起身謝恩,神情謙遜,卻掩不住眼底的光彩。
話音落下,他又吩咐隨侍的太監(jiān):“去,把璃兒重新安置在一處幽靜清雅的院落,好生養(yǎng)傷調(diào)息。”
那太監(jiān)忙應聲而去。
楚翎帝見狀,心下更覺此女機敏,不驕不躁,便吩咐隨侍的太監(jiān):“宮中舊居人多雜亂,實在不堪久住。去,把璃兒重新安置在一處幽靜清雅的院落,另外重新安排寫得力的宮人好生伺候,讓她好好養(yǎng)傷調(diào)息。”
那太監(jiān)看了一眼楚璃,知道這宮里怕是又要變天了,忙應聲而去。
楚璃低垂眼睫,雖說出了心中一口惡氣,但心頭卻仍舊涌上一種更難受的滋味。那滋味并不尖銳,卻如絲縷暗潮,悄無聲息間將她的心卷住。她明白自己不該有這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