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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好死,他忽然很想死,如果死了,興許就能見到她,但他不希望這樣。
如果沒見到她,就說明她還活著,他希望如此,只要知道她還活著,他心里就能好受些,就沒有那般疼。
他倒在床上,抱著她的衣裳,上面沾滿她的氣息,他摟緊,閉上眼貪戀地聞上面的香味。
這些日子他便是如此聊以慰藉。
可抱緊了,衣服很薄,很快就抱到了底,空空蕩蕩的,更加崩潰。
他的肩膀止不住抖動,額頭埋在被褥里,一片濕濘。
一日復一日,日日無終始。
姜玉筱,你到底在哪。
老頭子也來看望過他,望著他消瘦的臉,嘆了口氣。
蕭韞珩道:“你若又是來勸我接受她死了,便走吧。”
“當年聽到她坐船死了的消息,老夫都不信,又豈會信這次。”
老頭子摸著灰白的胡須,他眼角的皺紋多了幾道。
“從前老夫言她禍害遺千年,這次便道她吉人自有天相,老夫相信她還活著。”
他抬頭,看向外面的太陽,“老夫今日來是想跟你說一聲,使臣團要走了,老夫也該走了,若有那丫頭的消息,記得寫信于老夫,老夫怕是不能與她道別了。”
蕭韞珩雙眸麻木不仁,他輕輕頷首,“孤知曉了。”
老頭子道:“不過,若是阿曉平安回來,見你這副樣子,想必也會心疼。”
蕭韞珩頷首,“孤知曉了。”
老頭子嘆了口氣,最后恭敬地朝他作揖,“太子殿下保重,老夫告退。”
他走出大殿,陽光落在老者灰白的發絲,熠熠生輝。
蕭韞珩雙眸微微瞇起,他注意到院子里的銀杏樹,想起那段輕松的時光,他教她的外甥習字,她懶散地躺在搖椅上,歲月靜好。
那日的陽光也是這般明媚,那棵銀杏樹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風吹過,窸窸窣窣地響。
他緩慢地起身,陽光劃過白色的衣袍。
銀色的靴子走到殿門口,眸子被陽光染成琥珀色,他閉了閉眼,抬起手擋住臉,落下幾行陰影。
蕭韞珩掀開眼皮,感受著溫暖的陽光,他已然許久沒有觸碰陽光了。
秋末,臨近冬天,院子里的銀杏樹黑黢嶙峋的枝杈上掛著幾片殘存的葉子,在寒風里簌簌飄落,滿目蕭瑟。
擎虎來報,“稟太子殿下,宋清鶴在外求見。”
蕭韞珩眉心微動,“他來做什么?”
擎虎低頭,“屬下不知。”
“讓他進來吧。”蕭韞珩往明德殿走去,他并不想讓宋清鶴沾染她的氣息。
宋清鶴一身常服進來,他跪在地上,朝蕭韞珩恭敬地一拜。
“微臣宋清鶴參見太子殿下。”
蕭韞珩坐在明德殿的蛟龍椅上,低眉掃了他一眼。
“你不在家里好好準備跟景寧公主的婚禮給陛下沖喜,跑東宮來做什么?”
“微臣是想求殿下暫延婚期。”
宋清鶴雙眸布著鮮紅的血絲,他喉間哽咽了一下,繼續道:“太子妃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臣無心成親。”
蕭韞珩蹙眉,“太子妃如何與你何干系,再者,太子妃好著,不用你管。”
宋清鶴倏地抬頭,“阿曉回來了?”
蕭韞珩不語。
他又落寞地低下頭去,苦澀道:“看來是沒有。”
他知道阿曉應是回不來了,太子不過是自欺欺人。
蕭韞珩道:“阿曉,豈是你叫的。”
宋清鶴眉目平靜,麻木,絲毫不畏懼皇權。
“臣叫的是在嶺州的阿曉,不是太子妃姜玉筱,在嶺州,誰都可以叫她阿曉,她在那明媚,自由,爛漫,而不是做皇宮里被禁錮的姜玉筱。”
蕭韞珩磕著玉扳指,薄唇抿成一條線。
良久開口,“她喜歡留在皇宮,在這里,孤能給她所有想要的。”
宋清鶴跪在地上嗤笑了一聲,“殿下應該比臣更清楚她還想要自由,您甚至連安穩都給不了她,高處不勝寒,人站得越高就越危險,皇權腳下哪里都是漩渦,倘若她是一個平民百姓,她或許能壽終正寢,而不是跌下懸崖,下落不明。”
蕭韞珩揮手,嘩的一聲茶具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擰眉,臉色青黑,“宋清鶴,你別以為孤不敢殺了你。”
濺起的瓷片劃破了他的臉,溢出一點血。
他眼底依舊平靜,挺著腰桿,如實陳述。
“殿下不會殺了我,因為殿下知道,倘若您殺了我,阿曉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您,不管阿曉是活著回來還是在天之靈。”
蕭韞珩抬袖指著他,手指顫抖,“孤不許你說那四個字,她還活著,她沒有死。”
字字句句在大殿內回蕩。
他平復下氣息,微微俯下腰,盯著宋清鶴冷笑了一聲,“孤的確不會殺了你,但倘若太子妃如你所說在天有靈,孤一定會殺了你,叫你給太子妃陪葬。”
宋清鶴像是解脫,嘴角勾起,磕頭一拜,“那臣,便多謝太子殿下。”
蕭韞珩搖頭,“不,你休要以為你在天上能跟她在一起,孤會請道士,把你們分開,你在人間得不到她,做鬼也得不到她。”
宋清鶴背脊忍不住顫抖,他笑了笑,“我本就不強求,順其自然,強求的人一直是殿下,殿下現在比在嶺州的時候還要善妒,甚至強求地綁著她。”
或許是來自情敵間的警覺,他在嶺州的時候,比蕭韞珩還要提早知道,王行也同樣對阿曉心生悸動,不同的是,王行的占有欲比他要強。
蕭韞珩直起腰,低眉冷凝著地上的人。
“綁著她又如何,姜玉筱就算作鬼,孤也綁著她。”
寒風吹來,燈影搖晃。
做人做鬼,生生世世,他都要跟姜玉筱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姜玉筱問他的那個蠢問題。
那時附近搬來鄰居,是對恩愛夫妻,后來才知,妻子是個騙子,騙取丈夫的錢,跟情夫逃走。
丈夫得知,殺了女人和情夫,最后自殺,鮮血淋漓,死狀極慘。
阿曉問他,假如她也偷了他的錢跟情夫跑了,他會怎么辦。
他那時不在意,答他們又不是夫妻,跑了就跑了。
她說:那可是錢啊,我卷著你的錢逃走的。
他答:不在意。
她那時罵他是敗家玩意。
現在,他也不在意錢,他也會如那個男人殺死情夫。
至于姜玉筱,他會把她綁在身邊,這輩子都不能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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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此時,阿曉正在趕來的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