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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那枚金色子彈,離楚天舒心臟只差1毫米。”
寬敞明亮的病房內,辛靜澹凝視著伏在床沿過于單薄、蒼白的身影,頓了片刻,語調冷靜陳述著客觀事實,說:“恭喜,你這位觀念傳統的合法老公是一位非常幸運的人。”
歷經一場驚險萬分的手術,兩次下達病危通知書。
楚天舒的微弱生命體征也終于從那片深海拉回到了這具高大強悍的軀殼。
然而,林曦光肩背的漂亮線條仍舊繃得很僵,還有些恍惚,野心家本質上最不缺乏的應該是冷靜理性,但是她表現得極其差勁,薄薄又紅腫的眼皮低垂,只盯著想要看的——
楚天舒還在沉睡。
過半響,辛靜澹的身影主動離開了這里。
沒有再打擾兩人。
“楚天舒,我有點困了。”自從離開游艇,她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以上沒有躺在他身邊,林曦光這樣想著,也遵循著內心最真實的情感需求,身體依賴著他逐漸正常的體溫,魂也飄到了他身上。
但是她睡不著。
沒會兒不禁微微側過臉,陽光直照,視線清晰又無聲地臨摹著他五官輪廓,從眉骨到嘴唇的線條在極近距離之下都顯得更加精致,猶如春澗白雪雕琢打磨出來的,什么都恰到好處。
這樣好的皮相,滿口盡是悲天憫人的仁慈道德,手里卻全是狠招。
許是這陽光曬得惱人,林曦光睫毛眨出一片生理眼淚,沒忍住,在充滿疲倦又力竭的閉上眼之前,伸出手指去摸索著他修長脖頸的脈搏。
繼而,又克制地沿著流暢的凌厲弧度停留在了凸起的喉結上,極輕極輕的力道,降臨時分,猶如蝴蝶停留在神秘山脈一樣,每當隨著呼吸微微滾動,也會間接震撼她的心臟。
與之世界失聯的八個小時里。
林曦光終于認知到了一件事:
楚天舒是她最大的情債和惡因,這輩子都難逃一劫了。
…
…
白日西沉,病房內的狀態處于半掩陰暗,半掩著光線。
門開啟了,宗漱玉坐著輪椅徑直進來時,恰好目睹到之前被醫生宣告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的楚天舒已經蘇醒了,生命力真是強悍到恐怖程度,正坐在床邊,動作溫柔又呵護至極的拿溫熱毛巾伺候起了另一位占據了病床中間的。
林曦光哭睡過去后,被護士進來注射了一支鎮定劑,就沒有醒來了。
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她受了嚴重皮外傷。
宗漱玉真是無語到了:“你這一子彈要是能準點,所有人都得拿命到楚家負荊請罪。”
獨生子沒了。
于楚家而言,相當于滅族之災。
就現在,外面這一層醫院還烏泱泱的滿是江南派系的人在緊急待命,連楚家長輩都連夜飛來了幾位,隨后,恰好在國外的楚肇權和沈晊雅夫婦也會趕到。
楚天舒要沒醒,真不好交代。
病房安靜幾許,直到楚天舒給林曦光擦拭完淚痕,指腹又輕柔揉了揉她那又紅又腫的眼皮,隨后,才側眸淡淡地看向自力更生推著輪椅距離愈發靠近床沿的宗漱玉。
宗漱玉挑眉:“病友,冷淡的眼神凍到我了啊。”
楚天舒問:“祈呈呢?”
宗漱玉:“回去追殺宗顏鴻了。”
停頓一秒,她無所謂似的聳聳肩,又補充道:“你在這,哥哥放心把我留在這里養傷,誰知道,我們兩個倒是一起成了病友呢。”
她閑得無聊,又微微仰頭觀察著側臉安安靜靜埋在枕頭上昏迷不醒的林曦光這里,怪可憐的,不由地譴責起楚天舒良心:“真是好過分呢,有天生凝血障礙還敢這樣賭,你就欺負她心腸夠軟……”
要心腸硬點的話,從此就自由了。
楚天舒長指漫不經心地玩著林曦光烏黑發絲,對宗漱玉的話視若無睹。
從頭到尾,他就說了三個字。
還是傷到了。
宗漱玉美滋滋“虐待”完病友后,沒多久,就被自己護士找到,推回了病房。
隨著天色愈發的黑暗,始終沒有開燈。
楚天舒沒有理會自己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淌著極細的血痕,他將占有欲強勢地裹藏在了片刻溫柔里,高大身軀躺了下來,卻俯首,唇舌碰觸到林曦光額頭上,留下鮮明的溫度,嘴角悄然勾起滿意弧度:“我保證,以后不會讓你獨處在黑暗里,不會只有你一人了。”
“瞳瞳。”
他極致親昵,眸底偏執的情感猶如夜色彌漫而來,落在林曦光唇間:“做個美夢吧。”
…
…
林曦光一夜沉睡側躺壓在枕頭里驚醒過來,蓬松被子沿著纖瘦的肩膀滑落,整個人還在病床上,漆黑黑的眼眸發怔,跟丟了魂似的。
她躺在了楚天舒的位置上。
而楚天舒被換到了另一張床上,旁邊還坐著千里迢迢趕到港城的楚肇權和沈晊雅。
空氣中的氣氛陡然轉變,是短暫的詭異寂靜。
直到沈晊雅隱著淚,又要維持該有的長輩體面,只能佯裝著沒事人的樣子,說:“凌晨五點,天舒又上了一次手術臺,好在福大命大,醫生說沒事,已經徹底脫離生命危險了。”
林曦光竟然不知道,反應過來后,心臟好似被什么壓得透不過氣。
沈晊雅一句緊跟著一句道:“等他傷養好了,這個祠堂非得狠狠跪一次不可,誰也別想給他求情。”
“瞳瞳,媽媽知道你肯定是受委屈了才會想跑港城躲他的,這次也把你嚇的夠嗆吧,放心,你爸爸會為你做主責罰他。”
楚家沒有問責她一個字。
林曦光原本是不委屈的,然而,那股莫名情緒不可控地讓沈晊雅說了出來,明明沒有浮淚,卻好似失去視物能力,要不停地眨眼才能緩解模糊不清的視線。
沈晊雅從楚天舒的病床旁邊,走到了她面前來。
隨著一聲嘆息,握住了那垂在被子上白皙的手:“實不相瞞,天舒從出生開始就是一個高情感需求的孩子,平日里難哄也難伺候的很,他一眼認定的,就必須是他的。”
放眼望去整個江南派系的名門望族。
也就他理所應當的得到了一切,看似從小被嚴格的傳統封建家族所桎梏,實際上,連基本的婚姻自由權都不需要犧牲。
他有想娶的女孩子。
沈晊雅和楚家那群滿口仁義道德的男人就得謝天謝地,謝祖宗顯靈庇佑子孫了。
然而,看到兩個孩子鬧到這樣境地,饒是身為慈母的沈晊雅心臟揉著怒火在陣陣發疼,又看著林曦光雙眼仍然紅腫,頃刻熄滅不少,不想嚇到她:“瞳瞳,媽媽是過來人,也知道男女之情講究一個兩廂情悅,他逼你,是他罪過,不怪你的。”
良久,林曦光像是攢夠了身體被透支的余力,唇輕輕動了動:“楚夫人。”
聽她還叫楚夫人,沈晊雅心是涼掉半截的,可誰讓她兒子欺人太甚。
欲言又止什么。
遠處一臉嚴肅神情的楚肇權朝她搖頭。
林曦光等情緒稍微好受些,盡量語氣平靜,千萬別帶著細微哭腔:“我想這世界上,還沒有人不喜歡楚天舒吧?”
陡然,沈晊雅怔了幾秒。
“我喜歡上了他。”林曦光垂落的睫毛在光影下像是蝶翅,輕輕一碰就會碎掉,像她的情感,深呼吸了口氣,放緩了輕顫語速:“但是江南,我不能去。”
她
算是正式跟沈晊雅,以及楚家最權威的大家長楚肇權表明了態度:“非常抱歉,新年除夕夜那次,我一意孤行毀了你們的團圓夜,離婚協議書的事是我暗中干的,假孕也是我一手蓄意報復策劃的,是我欺騙了你們賦予厚望的感情。”
她跟楚天舒的父母道歉。
畢竟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這種騙舉,于注重血脈傳承的楚家而言真的很過分。
十分鐘后。
病房的門開了又關上。
沈晊雅十分高冷地維持體面快走到電梯時,才快要站不穩了,被楚肇權單手及時扶住,他出言寬慰妻子:“沒事,她不去,我們就來強硬手段。”
安靜半響。
“林曦光這孩子我舍不得給別人家,她天生應該在我們家。”沈晊雅掏出繡著金線龍紋的真絲手帕壓著淚意,最后一嘆:“只能這樣了。”
病房內。
林曦光以為跟楚天舒的這對過度溺愛兒子又位高權重父母是“和平談妥”了的。
她靜在病床上,漆黑瞳孔里盡是不加掩飾的情緒,遙遙失神凝視了一會兒還在昏迷不醒的楚天舒,幸而生命體征平穩。
隨后,先下床,腳步很輕地到衛生間里仔細洗漱了會兒。
太狼狽了。
就算喜歡一個男人,也不該這樣姿態狼狽的。
林曦光站在大理石洗手臺前,兀自彎腰擰開水龍頭沖洗去臉蛋浮現的情緒,流瀉出的潔白清水,嘩嘩的作響,像她未盡的淚。
才一夜功夫,那副身子就薄了一些,穿著衣裙在太陽光下也略顯寬松起來。
等平靜出來后,主治醫生恰好給楚天舒做完詳細檢查,精密的高級儀器顯示狀態依舊穩定,病床上,他半裸著上身,肩很寬,白色紗布纏繞著心臟位置,其余隱隱露出的每一寸肌肉線條很性感又流暢漂亮。
林曦光看的認真,心想,但凡不是身姿過人,哪里忍得了他。
怎么還不醒呢?
大惡魔真能睡啊。
她走到了床邊坐下,沒回自己那張床。
“你醒來吧。”林曦光垂下眼,凝視著底子格外強健的楚天舒,指尖沿著他手臂的靜脈線條往上,不輕不重地揉著:“你不醒來,我怎么跟你生氣呢?”
楚天舒失血太多,哪怕是醒來,也只是十幾秒鐘。
連續三日,林曦光只能寸步不離地在病房內獨守他,可能一晃眼功夫,看到他極其緩慢地睜開那雙淺色瞳孔,好似像是夢境,可能轉瞬又閉合上了。
只有保持穩定的體溫是真實的。
走不了,別無他法。
林曦光但凡敢踏出這家林氏集團的私人醫院,無論是去何處,去了多長時間,回來時,都會被醫生告知,楚天舒剛從手術臺下來了。
他的心臟好像壞掉一樣。
沈晊雅也日日來病房陪重度昏迷的兒子,但待不久,來坐片刻就提著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