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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月黑風高。
楊府內。
楊二公子的臥房門外,站著兩名護院,他們有點困了,偷偷打著哈欠。
院門口忽然傳來驚叫和瓷器破碎的聲音,給他們嚇一激靈。
門口人道:“哎呀,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天啊!剛才,剛才好像有個鬼影!”
“什么鬼影,說這么不吉利的話,叫掌事媽媽聽見罰你的月錢!”
護院相互看看,往那邊去看看情況。
兩個丫鬟在門口說話。
“你還把二公子的湯藥灑了?”
“我、我這就去重新熬。”
“唉,笨手笨腳的!”
護院道:“小點聲。”
后方,“鬼影”翻下屋頂,開門關門,一氣呵成。
屋里有好濃的藥味。
檀華來到榻前,榻上人閉著眼睛,正在休息。這才短短幾日的功夫,楊知煦都瘦得有些脫相了,眼窩深凹,頭上裹著纏額,休息中也輕皺著眉。
檀華靠近他,伸手過去,輕輕捂住他的唇口。
楊知煦顫了一顫,睜開眼,看到是檀華,神色戚然。他的手從被子里拿出,扶住她的手腕,檀華拿開一些,他開了口,嗓子啞得不像話:“檀娘,我,我有事想同你說……”
檀華問:“何事?”
楊知煦道:“你可知,之前……”
“等等。”檀華打斷他,“還是先聽我的吧。”她又靠近些,楊知煦下意識手掌遮著自己的臉,“我病氣重,你莫要靠近。”
“沒事,”檀華一揚下巴,“我有個地方想帶你去,來不來?”
楊知煦呆呆看著她,檀華說話的語氣很輕盈,有點像……他心想,有些像兒時他不想上課了,偷偷誘惑朋友一起逃學的樣子。
他想都沒想就點頭了。
檀華幫他穿好衣裳,準備就緒,楊知煦扶著她的手臂慢慢起身,道:“我去叫門口的人離開。”
“別啊,干就干全套。”檀華堂而皇之道,“我今晚就要在所有人眼皮子下面,把楊家二公子偷走。”
她來到桌旁,桌上有些殘余的藥材,她撿了兩塊,把窗子開了一道縫,朝走廊盡頭,飛檐下掛著的鈴鐺一彈——鈴鐺“當”的一聲,給門口兩個護衛嚇一跳,她再彈,再嚇一跳。
“……天吶!不對吧,哪來的動靜,不能真有鬼吧,你去看看!”
“干嘛我去!你去!”
“噓!小點聲,別吵到二公子,一起去!”
人一走遠,臥室房門一開一關,檀華帶著人悄無聲息翻進夜色。
她帶他跳出別院前,回頭看了眼,同楊知煦道:“你們家雇了一群吃干飯的。”楊知煦身體無力,低聲辯解:“雇誰能防住你?”檀華道:“那倒也是。”
他們來到馬廄,李文已經準備好馬車等在那了。
“哎喲我的公子……”看見楊知煦病弱的模樣,李文好不擔憂,囑咐檀華,“可千萬別再累著了。”
“放心,其他人你看好,我叫你準備的東西帶了嗎?”
“帶了,就在車上。”
楊知煦不解,李文攙著他上車,掀開簾子一看,小榻上放著一把劍。
這是他曾經的劍。
楊知煦年輕時興致高,給劍也取了字,名為“潤璣”,取自《本草·金石部》,“璣者,玉飾也,潤者,滋澤也”,自比溫玉濟世的特質。
這把劍約三尺二寸長,劍鞘以整塊小葉紫檀為底,色澤沉斂如墨,整把劍都無雕紋,僅在鞘口與鞘尾各鑲一圈細如發絲的銀邊,握柄尾端嵌了一顆圓潤的白玉。
潤璣不是他最貴的劍,卻是他用得最趁手的,陪了他許多年,受傷后,家人怕他觸物傷情,把這些兵器都收起來了。
馬車駛出景順城,一路向東,走了大概半個多時辰,停下了。
“到了。”檀華說著,車簾掀開。
一陣晚風吹來,楊知煦抬眼,被面前景象所懾。
夜露凝霜,天邊月色傾瀉而下,漫過無邊無際的蘆葦蕩,風過處,蘆葦輕搖,沙沙作響,河中閃閃波紋如同龍女的鱗片,泛著沉睡的柔光。
楊知煦看向檀華,幾抹碎發刮過她的臉邊,她束發的發帶有些松了,玄黑帶子隨風飄散在空中,抻拽著她,好像將她當成了一只風箏,催她回歸天際。
楊知煦喃喃道:“真美。”
檀華道:“是吧,我一發現這里,就想帶你來了。來,下車。”
她帶上劍,扶著楊知煦下了馬車。蘆葦蕩不遠處,有一座荒廢的土地廟,她帶他來到廟前,抓著他的腰身,輕輕一躍,上了屋頂。
她讓他坐在屋檐上,半蹲在他面前,道:“楊公子,借劍一用。”
話音一落,她反身跳了下去,朝著月光蘆葦走去,行至蕩中,抽出了寶劍。
一道銀亮弧線劃破月色,她的劍出鞘,無半分聲響。
雖然平日里檀華也偶有出手,但多是行日常方便,像現在這樣正式舞劍,楊知煦還是第一次見。
“我師妹是個習武的天才。”劉瑞義曾跟他這樣講過。
但在楊知煦眼中,她不是“習武”的天才,他眼前的一切,與“武”無關,只與她本人有關。她比一開始他撿到她時,變了好多,此刻的檀華,就像這片清爽的蘆葦蕩,隨風舞動天地間,一切都是天經地義,自然而然。對未來的所有,她已有定奪,無有轉圜,也無有畏懼。
劍刃帶風,脆嫩的葦葉應聲而斷,雪白的葦絮被劍氣掀起,密密麻麻飛滿天,又被風裹著,懸在半空,久久難落。
楊知煦看著漫天的月光與飛絮,忽然明白了,她為何要帶他來此。
檀華收劍,仰頭看,銀河浩瀚,澄澈空明。
她正欣賞著,余光瞧見什么,頭一轉,頓時一驚。
屋頂上的人正顫顫巍巍想要站起來。
“哎,危險,別動!”她幾步沖過去,掠上屋頂,把差點一頭栽下去的楊知煦抱住了,“不是說了讓你坐著,你——”檀華說到一半,楊知煦兩只手捧上她的臉頰,堵上了她的嘴。
檀華立馬就忘了訓人的話,被他卷入了纏綿的情天,她覺得楊知煦真是厲害,明明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吻卻能席卷一切,清涼的嘴唇,柔軟又靈活的舌根,一絲一毫也不退讓,吻得她頭頸后仰,手里的劍差點沒握住。
即使親吻結束,他也緊緊貼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