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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長
南流景剛站穩(wěn),那只手臂便毫不留情地掙脫了她。
避如蛇蝎的模樣,生怕晚一刻就連整條胳膊都不能要了似的。
“站好。”
蕭陵光冷叱了一聲。
南流景縮回手,扶著石壁站穩(wěn)。
蕭陵光反手收回刀,轉(zhuǎn)而望向石梯下追上來的那幾個地痞。
一對上蕭陵光,他們竟是齊刷刷頓住,然后相視一眼,飛快地轉(zhuǎn)身離開。
蕭陵光一眼分辨出他們是訓(xùn)練有素的殺手,眉心一擰,回過頭。
月華如水,涼風(fēng)過巷。南流景背靠石壁站著,依舊是那副弱不禁風(fēng)的可憐模樣,可又與那日在畫舫上見面時不盡相同。
她今日出來得匆忙,一襲素裙,未施粉黛,發(fā)間只戴著江自流的那根木簪。因為方才的跑動,素裙上濺了泥污,木簪歪斜,散下好幾綹發(fā)絲,凌亂地垂在她肩頭……
精致無暇的白瓷有了裂紋,變得狼狽、粗糲,硌得人心癢。
蕭陵光收刀如鞘,聲音冷酷肅戾,“南五娘。”
呼吸尚未平復(fù),南流景胸口起伏著,頸間的筋脈也隱隱跳動,“是我。多謝蕭郎君搭救……”
“你招惹了什么人?”
“不是我……”
頂著蕭陵光審視的目光,她蒼白無力地解釋了一句,“我若說我也是為了救人,其實什么都不知情,蕭郎君相信么?”
蕭陵光冷冷地收回視線,抬腳就要離開。
南流景連忙叫住他,試探地,“我家馬車停得有些遠(yuǎn),不知郎君愿不愿意送我一程?萬一那些人再回來……”
蕭陵光繃著臉,沒說話。
南流景的聲音更輕了,“就當(dāng)是看在流玉的份上。”
“走。”
蕭陵光還是沒給她眼神,只吝嗇地吐出一個字。
“……”
南流景扶著石壁站直身,右腳卻沒敢使勁,輕輕地點著地。
這動作引起了蕭陵光的注意。
她難以啟齒地,“腳……崴了。”
蕭陵光打量著她,眉頭擰得更緊,渾身都透著不耐煩。
“我不碰兄弟的女人。”
他斬釘截鐵地。
南流景一怔,剛想解釋什么,那柄入鞘的直刀卻猝不及防地橫在了她眼前。
-
寂靜無人的巷道,兩道影子落在石梯上,近乎重疊。
身高腿長的男人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頭,步子邁得雖大,卻走一步停一步。右后方,女子拖著受傷的腳踝,隔著一柄直刀的距離,慢慢地跟著他,雙手緊緊扶著刀鞘。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著。
礙于蕭陵光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南流景不敢同他說話,只一味地盯著腳下。
沒想到走到一半,竟是蕭陵光率先出聲。
“你叫南昭?”
他問得突兀,南流景甚至還反應(yīng)了一會兒,“……我叫南流景。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的南流景。”
“那裴流玉為何叫你昭昭?”
“是乳名。”
“劣跡昭彰的昭?”
“……”
南流景覺得他是故意的。誰提起昭,第一反應(yīng)會是劣跡昭彰?
她瞪了一眼他的后腦勺,聲音依舊是弱弱的,“不是這個昭,是女召,妱。”
蕭陵光倏地停下來,回頭看她,眼神竟是變了。之前不過是冰冷銳利,此刻卻陰惻惻的,帶著一絲狠勁,像是要將她生剝活剮……
脊骨陡然竄上一絲冷意,南流景攥著刀鞘的手一松。
然而蕭陵光的目光只陰森了一瞬,待她再想分辨時,他已經(jīng)一言不發(fā)地轉(zhuǎn)過頭,那股攝人的殺意也隨之消散。
南流景心有余悸,重新握住刀鞘,不敢追問自己哪兒惹到了這位蕭郎君。
二人再沒說一個字,在一片死寂里穿過巷子,終于到了一片開闊地。
南家的馬車已經(jīng)不見了,停在那兒的是另一輛。他們到的時候,正有一群人舉著火把要沖進(jìn)南城尋人。而被圍在中央的人,赫然是裴流玉!
“陵光?”
裴流玉先是看見了蕭陵光,緊接著就看見了他身后的南流景,又驚又喜地,“妱妱!”
他沖過來,步子不知怎的有些踉蹌,“我得了伏嫗的消息就過來了,你沒事吧?”
“只是崴了腳……江郎中他們呢?”
“我已經(jīng)叫人先送他們回朝云院了。”
南流景松了口氣,這時才發(fā)現(xiàn)裴流玉的臉色沒比她好到哪兒去,不由一愣,“你臉色怎么如此差?”
“……”
裴流玉眼神閃躲,還沒來得及想好說辭,卻被一旁的蕭陵光拆了臺。
“昨日才挨了頓家法,今日還有力氣跑到這兒來。看來你兄長還是罰得輕了。”
家法……
南流景微微睜大了眼,看向裴流玉。
裴流玉臉上掛不住,反問蕭陵光,“你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