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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面對裴流玉,蕭陵光也是惜字如金,吝嗇地丟出兩個字,“公差?!?
南流景扯了扯裴流玉的衣袖,“今日多虧了蕭郎君,不然那些人沒那么輕易放過我……”
裴流玉這才眉眼舒展,正色向
蕭陵光道謝,然后帶著南流景上了馬車。
蕭陵光的馬也拴在不遠處,他解了繩子,翻身上馬。跟上裴流玉的馬車后,他放慢了速度,不遠不近地跟在一旁,護送他們回程。
路上很靜,車輪駛動的吱呀聲里,夾雜著車內二人的親昵私語。
“當心你的腳……”
“你呢,身上的傷很重么?”
“不重。”
“傷在哪兒了?疼不疼?”
好像兩只挨了打,還要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貍奴。
其中一只被打得灰頭土臉了還要揚著腦袋說大話,“區區一頓板子,哪兒就能把我打壞了……你別聽陵光瞎說?!?
蕭陵光啟唇,聲音涼薄,“我聽得到。”
裴流玉掀開車簾看他,“那請你假裝聽不到?!?
丟出這么一句后,他又將腦袋縮了回去,輕輕握住南流景的手,壓低聲音。
“兄長畢竟是家主,我第一次忤逆他,肯定是要吃些苦頭的……但今時不同往日,妱妱,你只要知道,兄長出征了兩年。這兩年時移事改,即便兄長還是家主,也很難再在族中說一不二了……”
話音未落,蕭陵光的冷笑聲又從車外傳來。
“為了個女郎,就背刺你兄長。我若是裴松筠,打斷你的腿都是輕的?!?
“……”
裴流玉皺皺眉,臉色隱隱發青。再開口時,甚至提高了音量,“你莫要自己遇人不淑,就見不得旁人兩情相悅、天長地久!”
外頭瞬間沒了動靜。
南流景有些詫異,朝馬車外指了指,又對裴流玉做了個口型,“遇人不淑?”
裴流玉音量不減,“他有個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啪!”
一聲暴烈的鞭聲伴隨著馬嘶驟然響起,直接蓋過了裴流玉的聲音。
南流景微微一驚。
裴流玉安撫地握緊她的手,又將車簾掀開一角。
果然,那道玄黑身影已經策馬遠去,頃刻間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該說的……這回是真戳到他痛處了……”
裴流玉有些后悔,“罷了,改日再找機會向他賠罪吧。”
想起蕭陵光剛剛聽到“妱”字的反應,南流景心中有個猜測。她好奇地還想打聽更多,可關于蕭陵光的那段情,裴流玉卻不肯再提了。
“妱妱,我與兄長多半還要再僵持些時日。接下來,怕是不能再去朝云院,甚至有可能連裴家的門都出不去……”
裴流玉認真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急狀況,我又不能及時趕到的,你就去蕭家找陵光,他會幫你的?!?
南流景將信將疑。
蕭陵光今日是救了她,可她不覺得他還會幫自己第二次、第三次……
“陵光與其他世家子弟不同。他只是對女子有成見,但不會輕視你的出身?!?
頓了頓,裴流玉又鄭重其事道,“絕對不會?!?
-
江自流被安置在朝云院的廂房。
南流景回來時,她已經手把手教婢女給自己換了藥,包扎了傷口,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南流景屏退了婢女,在床邊坐下,“還好么?”
“死是死不了了……”
江自流動了動唇,斜眼瞧她,“你今晚舍生忘死地救我,倒是叫我有些感動了?!?
“省省吧?!?
南流景笑了,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若不是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今晚連永福巷都不會去。江自流,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是活菩薩。我是最怕死的人,你知道的?!?
江自流默然半晌,轉開臉,“我也沒有你想得那樣好?!?
聲音很低,低到南流景甚至沒聽清。
“什么?”
“我說,要叫你失望了?!?
江自流說道,“我沒能拿到玉髓草?!?
盡管已經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這句話,南流景的心還是一沉。
“所以玉髓草到底在哪兒?”
“尚藥局?!?
前兩年,奚家家主不知為何忽然辭去了國師之位,帶著所有族人回到余姚。自此,天下醫藥便都盡歸太醫署和尚藥局掌管,而尚藥局的稀世奇藥,只奉予皇室所用。
江自流揉了揉眉心,也有些郁悶,“不過消息不準確,撲了個空。就為了這個,還害得我不小心撞破了一個貴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江自流遲疑了一會兒,指了指自己腹部的傷口,“你確定要聽?”
南流景眼皮一跳,抬手阻止了她,“你至少告訴我,是誰的秘密。”
江自流勉強抬起身,湊到她耳畔,壓低聲音,吐出四個字。
“壽安公主。”
屋內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