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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移情
南流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口吻有些譏諷,“叫我覆水難收?”
“賀蘭映要么不出嫁,若出嫁,駙馬只會是流玉。不論你同流玉成婚與否,都不會改變這個結(jié)果。”
說著,裴松筠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身。
聲音落在南流景耳畔,越來越輕,似恫嚇,似勸告,似憐憫。
“也就是說,縱使你今日如愿以償做了裴七郎的夫人,可來日只要圣上愿意成全賀蘭映。那么你的下場,好一些是被休棄,差一些,就是淪為妾室、奴婢……這一點,你可曾想過?”
最后一句落進(jìn)南流景耳里,直叫她如墜冰窖、悚然驚悸。
她想過很多種裴松筠逼退自己的話術(shù),這一層卻是怎么也沒想過。
可此刻被裴松筠這么一提點,她才忽然意識到,依照賀蘭映那樣偏執(zhí)的性子,逼裴流玉休妻,又或是貶妻為妾,還當(dāng)真是她能做出來的事!
若是與賀蘭映共侍一夫、同處一個屋檐下,一輩子伏低做小地伺候她這個主母……
艷陽高照,南流景的后背卻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那桿搖擺不定的秤,終于壓倒性地沉向一側(c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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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皇宮回到湖心那座書齋時,已是傍晚。
湖面上起了風(fēng),天色也忽然變了。墨黑的濃云翻涌而來,遮去了本就西沉的涼薄日光,穹頂黑沉沉地壓了下來,仿佛觸手可及。
書齋內(nèi),南流景站在一盆清水前,洗凈自己臉上的妝容。
裴松筠進(jìn)來時,就見她雙手撐著盆架,深深地低著頭,單薄纖瘦的肩膀微微聳著,一幅心事重重、不堪重負(fù)的可憐模樣。
他步伐頓了頓,沒出聲,也沒再走過去,而是抬手闔上了景窗。
窗欞闔上的“吱呀”一聲喚醒了南流景,她慢慢地直起身,轉(zhuǎn)過來。
那張姣好的臉孔已是脂粉盡褪,撥云見月,露出原本的輪廓。
她還未來得及擦干臉,于是眼睫上還綴著水珠,發(fā)絲也濕淋淋地貼在頰邊,整張臉蒙著一層濕淋淋的霧氣?;蛟S也正因如此,她縈在眉眼的那股病氣被掩去了,瞧著比平日里更出水芙蓉,楚楚可憐。
“啪。”
一滴雨珠砸在屋頂,打破了沉寂。
裴松筠終于啟唇,“可想好了?”
“……”
南流景低著頭沒出聲。
“拖至今日,已然足夠?!?
裴松筠望著她,“你待流玉本就是浮萍寄水,何來情深?遲遲不肯松口,無非是如市井商賈,待價而沽。此刻是你加碼的最后良機(jī),還要貪心不足么?”
外頭的雨聲越來越大,竹林里水霧四濺,蔓延進(jìn)了書齋。
這一次,南流景沒有反駁。
她拾起手邊的巾布,將臉上沾著的冷水一點點拭去。
“我可以去見裴流玉?!?
知道她還有后話,裴松筠沒應(yīng)聲,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水霧散去,南流景仰起頭。她的五官變得清晰,眉眼間的清冷、涼薄無所遁形,“除了你之前應(yīng)允我的,朝云院一切照舊,還有兩件事,望得大人千金之諾?!?
“說說看?!?
“我身邊有個醫(yī)女,不小心開罪了壽安公主,惹來了殺身之禍,我想讓大人出面保全她,此為第一件。”
裴松筠沉吟片刻,“只要此人安分守己,我便不會叫賀蘭映傷她性命。”
“至于第二件……”
停頓片刻,南流景一字一句道,“大人要幫我尋得傳聞中的玉髓草?!?
“玉髓草是什么……”
裴松筠有些困惑,“你要它有何用?”
“大人無需過問這些,差人幫我去尋這株藥草即可。”
“……”
裴松筠沒有立刻應(yīng)允,而是走到圈椅前落座,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南流景直直地迎上他的視線,堅定地重申了一遍,“我必須要得到玉髓草。”
裴松筠的手指輕叩著扶手,緩聲道,“并非我不肯答應(yīng)你。而是這玉髓草,我聞所未聞。世間究竟有沒有,也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沒個三年五載,恐怕也尋不得……”
“一年。”
南流景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裴氏門庭赫奕、手眼通天,我只等大人一年?!?
“若是一年之后,這玉髓草還是沒有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