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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流景掀唇,忽地輕笑一聲,“裴松筠,若你如此無能,那就莫要怪我再回到七郎身邊了……”
她踱步過來,雙手搭上圈椅的扶手,居高臨下地望著裴松筠。
雪松的香氣撲面而來,她克制著暈眩和額間突突跳動的疼痛,傾身靠近,在裴松筠耳畔笑道,“大人既然相信,我有讓裴流玉死心的本事。那就該相信,我也有的是手段叫他回心轉(zhuǎn)意。”
語畢,她慢慢退開。
裴松筠唇畔噙著笑,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那雙眼眸里的笑意和溫柔都浮于表面,淺薄得沒有絲毫感情,可在迷離的煙雨里,卻還是莫名生出一種深情繾綣的假象。
半晌,他點了點頭,“成交。”
真真切切地聽到這兩個字后,南流景心里繃著的那根弦才一點點松了下來。
緊張如潮水般褪去,她后知后覺地感受到疲憊、倦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好似整個人被掏空了,輕飄飄的站都站不穩(wěn)。
孱弱與軟弱一字之差,卻總會叫人混淆。
南流景憎惡自己的病軀,此刻尤甚。
“天色已晚,還請大人多收留我一夜,明日我再隨你去見裴流玉……”
她不再與裴松筠對峙,轉(zhuǎn)身繞過屏風(fēng)。目光自書齋門口一掃而過,忽地定住。
天光如墨,風(fēng)雨大作。
書齋的門完全敞開著,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門外,靜靜地立在挾雨驚風(fēng)中,袖揚衣飛,渾身濕透,身后是一片修長挺拔、微微顫動的竹枝。
南流景眸光微縮,僵立在原地。
與此同時,裴松筠從她身邊擦肩而過,留下一句,“夜長夢多,就今日吧。”
……老奸巨猾,陰險狡詐,卑鄙無恥!
南流景微微攥緊了手,目光甚至不敢往裴流玉的臉上多掃一眼,只能死死盯著裴松筠撐傘離去的背影,恨得怒火中燒、瞋目切齒,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也好,也好。
既然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裴松筠這一手也算是幫她開了個好頭……
裴松筠離開后,裴流玉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是進宮的那襲青色衣衫,只是被雨水淋濕,洇得顏色更深。發(fā)間雖束著玉冠,可卻被風(fēng)雨吹得有些凌亂,細碎的發(fā)絲濕漉漉垂在額前,走近時還能看見有雨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憔悴的、木然的臉上。
“兄長今日才解了我的禁足……”
裴流玉走過來,在距離南流景一步開外的地方站定,沒再靠近,“他們都同我說你失蹤了,但我猜到,肯定和兄長有關(guān)系……”
他沒有第一時間質(zhì)問她,甚至都沒有提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只是低聲問道,“你這幾日一直被困在這里?兄長可有為難你?他安排人照顧你了嗎?今日又帶你去了何處?”
南流景對上那雙墨黑無光的眼眸,到底還是有些心軟。
她從袖中拿出一方絹帕,遞到裴流玉面前,輕聲道,“先擦擦吧。”
裴流玉看著她,沒有動。
“……”
南流景抿唇,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擦拭額前凌亂的濕發(fā)和臉上的水跡。
裴流玉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幽幽地亮起了一絲光點,而且那光點越來越亮,直到徹底照亮整雙眼睛,驅(qū)散了陰沉沉的濁意。
“妱妱,剛剛那些話我都聽見了……但我知道,你也是被兄長逼急了,除了委曲求全、別無他法……”
手腕被扣著的力道越來越重,南流景嘗試著掙了一下,卻被裴流玉又拉得更近了些。
“我不會將那些話當(dāng)真的,你也忘了吧……”
他額前垂著濕發(fā),眉宇間氤氳著化不開的濕意——落拓、狼狽、且可憐,可偏偏眼神卻是格外堅定的,甚至是有些魔怔的,“你就當(dāng)從未來過這間書齋。”
“不行。”
南流景終于將自己的手抽出來,搖了搖頭,“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你兄長了。”
“可你也答應(yīng)了我!”
裴流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或許是因為禁足多日的緣故,他的臉上少了圓潤,輪廓變得愈發(fā)鋒銳,銳利得幾乎要刺傷她,“妱妱,你要為了兄長背棄我嗎?”
南流景避開他的目光,“我為的是我自己。流玉,我不愿再為這樁婚事提心吊膽,也不想再被牽扯進你和壽安公主的那些恩怨里了。比起裴七郎的夫人,我更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做南流景……”
“只是因為這些原因嗎?”
裴流玉反問。
屋外閃過的電光在他眸底竄動,這是南流景第一次在裴流玉身上察覺到壓迫感。
“妱妱,賀蘭映不是第一日刁難你,裴氏宗族和我爹娘從前也阻撓過你我結(jié)親,那時你都沒有想過要離開我,偏偏兄長一回來,你就變了心意……”
裴流玉強自按捺著,可在嗅到南流景身上沾染的那股淺淡松香時,眼眶卻又倏地紅了。
他閉了閉眼,喃喃道,“棒打鴛鴦,從來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能被拆散,無非是情淡意馳。幾日不見,你便對我如此決絕,想必是已經(jīng)將我從心里剜得干干凈凈……那空出來的位置,又留給了誰?”
頓了頓,裴流玉石破天驚地吐出一句。
“妱妱,你可是喜歡上了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