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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郎君之令,要排查玄圃里的所有角落。”南流景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間客房,“此處有何不妥?”那人卻沒再搭話,而是長腿一邁,徑直走了進去。南流景遲疑了片刻,頓在原地。
那人一進屋子,像是突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驀地加快步伐,沖進了屋內(nèi)深處,身影與暗處融為一體。
“……里面有什么?”
南流景問了一句,卻如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回應(yīng)。她站在外面等了一會兒,那死士遲遲沒有出來,竟像是平白消失在了屋中。南流景雙手交握在身前,借著衣袖的遮掩,轉(zhuǎn)開腕上的沉香鐲,然后才謹慎地走過去,往屋內(nèi)踏了一步。
她前腳剛跨過門檻,下一刻,一只手猛地從旁邊伸了出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拽了進去。
屋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南流景眼前一暗,被男人抵在門板上的同時,沉香鐲上亮出的刀片也驟然朝他頸間刺去一一
那人卻像是早就預(yù)判到了她的動作,另一只手鉗住她的胳膊,推到門板上死死壓住。
刀片懸停在那人的發(fā)絲邊,投下一抹寒光,照亮了那雙精致銳利的狹長鳳眸和淡金色眼瞳。
南流景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
“好險好險,差點就跟那藺六郎落了個同樣的下場………那雙熟悉的鳳眸微微一瞇,利刺盡數(shù)斂去。南流景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面前這個被面罩遮去下半張臉的男人便一俯頭,埋進她的頸間,好似收起尖爪、突然開始撒嬌使性的貓兒。“本宮千辛萬苦才從皇陵里逃出來,若就這么被你殺了,豈不是真應(yīng)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fēng)流?”
冰冷的面罩貼在她頸間,略微凸起的紋路在肌膚上來回輕輕刮蹭,很快便磨得有些泛紅。
南流景眼底的驚愕漸漸平息,遲緩地擠出三個字,……賀、蘭、映。”面罩下傳來沉悶的輕笑。
“才一個月不見,僅僅是戴了個面罩,你便認不出了。五娘,你好生叫本宮寒心吶。”
賀蘭映鉗制著她的手從小臂撫到手腕。手指探入沉香鐲下,摸索著摁上機關(guān),收起刀片,然后才將玄黑面罩摘下,露出了那張雌雄莫辨、風(fēng)流肆意的臉南流景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動了動唇,“你怎么會在這兒?”“剛剛不是說了,從皇陵里逃出來的。”
摘下面罩后,那聲音總算不再是沉悶的,又變得如從前那般清亮。賀蘭映側(cè)了側(cè)頭,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雙眼,長睫一垂,露出些委屈的意味,“不是派了人去裴府接你,你為何不來找我?你不來找我,我就只能來找你。“你的人被裴松筠捉住了。”
賀蘭映不高興地“嘖"了一聲,“競?cè)贿€是被發(fā)現(xiàn)了。虧我布置了那么久,想從他裴松筠手底下偷個人怎么這么難?”
頓了頓,他忽然意識到什么,淡金色的眼眸爍然一亮,頭一下俯得更低,幾乎與南流景鼻尖碰鼻尖,“所以如果不是被裴松筠攔下,你原本是打算來皇陵找我的?”
對上那雙澄澈爍亮的眼睛,南流景卻莫名被燙了一下。她垂眼,轉(zhuǎn)移話題,“…裴松筠不是給你送了血?”“血有什么用?血可以解蠱毒,又解不了相思之苦…”話音未落,賀蘭映一張口,牙齒叼住了她側(cè)頸上的細嫩皮肉,最后四個字也被碾碎在唇齒間,變得模糊不清。
盡管咬上來的力道與魍魎平常鬧著玩時的張口一咬沒有差別,可脖子卻是她敏感的部位。
她控制不住地叫出了聲。
“……
賀蘭映身形一僵,抬手捂住她的嘴,唇瓣貼著她的頸間,低聲道,“小聲些,千萬別把其他人叫來了……要是被蕭陵光和裴松筠發(fā)現(xiàn),他們可容不下我。話說得鬼鬼祟祟,可南流景卻沒從那慵懶隨意的語調(diào)里聽出半點擔(dān)驚受怕。“你想讓他們把我送回皇陵嗎?”
賀蘭映松開捂住她的手,問道。
南流景眸底深處閃過一絲異樣。
「一個男扮女裝、連皇帝都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公主,對你來說是最容易脫身的選擇。對黎民百姓來說,也是最無關(guān)緊要的選擇……」江自流的低語在耳畔盤桓,如一只無形的手掌,扼住了她的喉嚨,叫她發(fā)不出絲毫聲音。
她的沉默卻取悅了賀蘭映,叫他更放肆地啟合唇齒,在她頸間印下一圈一圈的咬痕。
“女郎?”
門外傳來伏嫗的喚聲。
南流景一驚,倏地清醒過來,一把將賀蘭映推開。賀蘭映卻不肯罷休,捏著她的肩又湊上來,張口就要往她唇上咬,“管她作甚……
南流景看了他一眼。
眼神已經(jīng)冷了下來,暗含警告。
賀蘭映頓住,到底是見好就收,手掌在她肩上用力地攥了一下,然后才慢慢松開。
南流景剛要轉(zhuǎn)身開門,忽然想起什么,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問賀蘭映,“咬出印子了嗎?”
賀蘭映挑眉,故作夸張地,“一大片呢。”南流景懊惱地攏起眉,摘下發(fā)間的簪子,捋了幾綹發(fā)絲垂在肩上,遮掩了頸間痕跡。
開門前,她又看了賀蘭映一眼,“把面罩戴上。”賀蘭映似笑非笑,“真打算瞞著蕭陵光和裴松筠,把我藏起來啊?”如今這玄圃里里外外嚴防死守、圍得如鐵桶一般。他是仗著身邊本就有蕭氏的人暗中護衛(wèi),蕭氏又對他不設(shè)防,這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來。可混得一日容易,想要在蕭陵光和裴松筠眼皮子底下長久地混下去,那幾乎是天方夜譚…其實他本沒打算在玄圃里多待,只打算同南流景見上一面,咬她幾口過過癮,就繼續(xù)回到那滿是死人味的皇陵里,安分守己地熬到一個月后解禁。不過見南流景如此,他又舍不得馬上就走了,于是乖乖將那獨犴面罩戴了起來,樂得陪她玩這偷偷摸摸的一出。
屋門推開,南流景走了出來,迎向伏嫗,“我在這里,怎么了?”“就是一直沒瞧見女郎.……”
伏嫗話音一頓,詫異地看向從她身后走出來的賀蘭映。賀蘭映戴著面罩,頭一低,便轉(zhuǎn)身朝回廊另一頭走去。“那是蕭氏的人。”
南流景側(cè)身,不動聲色地擋住了伏嫗的視線,轉(zhuǎn)移話題,“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江自流呢?”
二人從回廊前離開。
入夜后,玄
圃同時迎來了裴松筠和蕭陵光。南流景正和江自流、伏嫗一起用晚膳,見他們二人出現(xiàn),隨口問了句要不要坐下一起用些,這二人便在她對面的位置一左一右各自落座。伏嫗起身為他們添置了碗筷。
多了這兩尊大佛,屋內(nèi)的氣壓一瞬間沉凝了下來。江自流微微偏頭,看了南流景一眼,就見她低眉垂眼地繼續(xù)夾菜,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緒變化。
不知是礙于外人在場,還是對上次的針鋒相對有所反省,蕭陵光和裴松筠沒有再互相嗆聲。
說是一起用膳,但蕭陵光只動了兩筷子,就將筷子擱下來,同南流景說起自己在玄圃外的布置。
“裴順的事,不會再在這里發(fā)生。”
他強調(diào)道,“你放心。”
南流景點了點頭。
裴松筠連筷子都沒動,只飲了幾口茶水,就接過蕭陵光的話,也對南流景道,“奚家暫時也不會再把心思放在你身上。”“為什么?”
南流景一愣。
奚家不會無緣無故地停止尋找她,停止研制仙露。唯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遇上了更大的麻煩……
裴松筠望著她,淡聲道,“因為奚氏六郎奚無咎,在建都出現(xiàn)了。”“啪嗒。”
屋內(nèi)一靜,筷子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江自流緩緩低下身,將掉落在自己腳邊的筷子拾了起來,遞還給失手的南流景。
南流景還愣怔著沒回過神,伏嫗卻是立刻反應(yīng)過來。“奴婢去取雙干凈的。”
江自流后知后覺地收回手,將那已經(jīng)臟了的筷子放在了桌上。“怎么可能?”
南流景喃喃出聲,“他明明已經(jīng)死…”
“死而復(fù)生的,這里不也坐著一個?”
裴松筠看了一眼蕭陵光。
南流景不高興地皺眉看他,“不止一個。”裴松筠收了聲,目光從蕭陵光身上移開,看向南流景。“什么死而復(fù)生?”
伏嫗取了筷子回來就聽到這些,一頭霧水地站在南流景身邊。“伏嫗,魍魎今晚好像有些不舒服,你去看看它吧。”伏嫗明白接下來的話她不便再聽,當(dāng)即告退。臨走前,她看了看江自流,卻見她仍心不在焉地坐在原位。
前幾次,她分明都是避之不及地躲開這種場合……伏嫗心中覺得奇怪,可見南流景他們也沒有要江自流回避的意思,也就什么都沒說,獨自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
南流景追問。
裴松筠不再賣關(guān)子,坦然道,“奚無咎復(fù)生,是我放出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