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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姑娘的心事總是千變萬化,云歡又一向古靈精怪,他從未有過和女郎相處的經驗,猜不到也屬正常。
楚廷晏揣度片刻,見云歡精神還好,甩著貓尾巴自顧自去吃飯了,才放下心。
太陽剛落山,天還沒完全黑盡,外頭風聲蕭蕭,有些寒意,楚廷晏將窗關小了些。
賀載之叩了叩門,走進來:“一切還好?”
楚廷晏簡短道:“還好。”
他面如平湖,隨手將書合上,很肯定地說:“都在計劃中。”
明明只是一句很簡單的話,卻無端能讓人感到安心,賀載之頷首道:“那就好。”
他還有話要說,在書桌對面坐下,一抬眼,有些意外:“你的貓?”
楚廷晏不欲多言,只說:“嗯。”
刷新了新人物!
云歡把食盒一掃而空,很感興趣地昂著腦袋走過去,繞過楚廷晏伸出的手,跳上桌子,在這人對面蹲坐下來。
穿了一身官服——她分不太清楚外朝的官職,不過此人很年輕,還和太子這么熟稔,日后一定前途無量。
云歡甩甩尾巴,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看:人,再刷新點吃的唄?
楚廷晏皺眉,掃了賀載之一眼。
“你看我干嘛!”賀載之覺得全身涼颼颼的。
蹲了一會兒也沒吃的,云歡不感興趣地走開,還有,這人身上的味道也不太好聞,沒有那種……能安撫人心的味道。
這么說,還是太子身上味道好聞。
楚廷晏再次伸出手,云歡紆尊降貴地靠近他,用腦袋蹭了蹭他手腕。楚廷晏表情沒變,賀載之卻莫名其妙地覺得,周遭回暖了。
短暫的貼貼過后,云歡跳下桌子,特意嬌弱地哼唧了一聲,而后充滿暗示地走向食盒。楚廷晏果然過來給她加滿了。
賀載之嘆為觀止。
“還有什么事?”楚廷晏皺眉看了他一眼。
他不愿透露云歡身份。而盡管云歡現在是貓,也不好在一無所知的外人面前隨意和她展露親近,太不尊重。
“有,”賀載之好不容易把自己快要脫臼的下巴安回去,找回思緒,“有正事。”
這人穿著朝服,想必是前朝的大事,云歡對這些不是特別感興趣,混了個吃飽喝足,甩著尾巴準備離開。
時候還早,如果今天李晏在的話,可以去他那里打個盹兒。
楚廷晏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隨口說:“今天記得早些回去,莫在外頭。”
賀載之笑了:“說得好像這貓兒聽得懂似的。”
楚廷晏淡淡一笑,并未反駁。
云歡很乖地看他一眼,喵了一聲。
——才不呢!你是誰呀,倒管起我來了?
云歡回過頭,不再看他,徑直從窗臺跳了下去。
這次沒人看著,她沒有哼唧,落地只有咚的一聲,實心的。
*
楚廷晏和賀載之對談良久。
“……所以,就是這樣,我下頭的人還發現了點蛛絲馬跡。”
楚廷晏看完那薄薄一張紙,將其放在燭火上燒了,淡淡道:“來得正好。”
原本就預備在今夜收網,對方若是打算添油,恰好自投羅網,正合他心意。
賀載之也一笑,拿了茶杯,和他一碰,叮當一響。
“還要做什么準備嗎?”
“沒了。”楚廷晏轉身去取兵刃,換了輕甲,拉下覆面的兜鍪。
賀載之:“走?”
“走。”楚廷晏揚眉一笑,右手按著劍,漫不經心地在劍柄上彈了一下。
后半夜的天烏沉沉的,星光也稀少得可憐,團團烏云在空中盤踞已久,終于下起雨來。
他們要等的人,也來了。
陣法被踏入此地的人觸動,飛快運轉,黯淡的流光在地面流轉起來。楚廷晏單手作刃,比了個下劈的手勢。
電光石火間,戰斗開始。
雨滴似乎也是黑色的,落到兵刃上,反射出冷冷寒光,又隨著揮劍的動作被拋灑出去,銀光一閃,便徹底消失在夜幕里。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這場廝殺血腥而迅速,一方有心設伏,一方自投羅網,從一開始,就更像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
“啊——”
嘶啞的慘嚎聲傳出很遠。
賀載之一凜,望向太極宮與丹鳳宮的方向。他為羽林正三品都尉,職責是拱衛皇城,雖然知道事先都有準備,仍舊唯恐皇帝與皇后被此事驚擾。
“無事,”楚廷晏猛地砍出一劍,“已經下令了,今夜后宮諸殿都嚴格執行宵禁,除去我們的人,敢私出宮門者斬。殿門上設了禁制,不管是人還是妖,都許出不許進。只要安安穩穩待在里面,就絕不會被波及。”
他用的是重劍,勢大力沉,揮舞時血肉橫飛,但語氣仍是淡淡的,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神情沒有一絲變化。
為防泄密,宵禁是日落后才臨時通知的,賀載之是親自點的手下忠誠可靠的兵士去辦,禁制已經生效,想來不會有差錯,他略微放下心。
利刃劈在人身上,其實是一種裂帛似的聲音。一次次揮劍,一聲聲裂帛,刀劍像割草一般,整齊地收割著生命。雨越下越大了,冰冷的雨絲在臉頰上流淌,楚廷晏又揮出一劍,這樣的時刻,他竟然想起了云歡。
她現下應該已經在丹鳳宮中,好生睡了。
好在云歡不在。
她的生活其實很有規律,晚上不是丹鳳宮,就是來找他。說來也奇怪,他晚上行蹤不定,有時在藏書閣,有時和羽林們在一起,有時又在臨時宮室,云歡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他,楚廷晏唇角勾起一絲微乎其微的笑意。
今晚若云歡在他的宮室里,楚廷晏預備找個宮人盯緊了,不叫她出門。不過云歡沒有多留,而據遣去丹鳳宮的眼線回報,她正在床上睡得安穩。
也好,以她的膽子,如果不當心撞到,肯定要被嚇壞了。
*
云歡已經被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