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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自得從不跟讀,這玩意兒太傻,再加上他差一天才十九,還處于能裝就裝的年紀,他慣用此方法標榜自己的特立獨行。
應(yīng)川聲音很輕,但在朗朗書聲中依舊顯得突出。
嚴自得對這類問題態(tài)度向來一致,他難得正視應(yīng)川,嘴角翹起:“當(dāng)然是涼拌啦。”
應(yīng)川好好學(xué)生追問:“怎么個涼拌法?”
嚴自得故作高深:“道法在心,不可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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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
時針轉(zhuǎn)向六點整。
康蔚吞下最后一個音節(jié),她毫不停留,果斷收起屏幕:“放學(xué)。”
前后不過一秒。
同學(xué)們起身,稀稀疏疏開始收拾書桌,嚴自得動作最快,書包拉鏈一下沒動,里面裝得全是過期貨,他手一提腳一邁就飛去三里遠。
此時天空早已變紅,紅得壓人,低年級同學(xué)率先放學(xué),黑壓壓片成烏云,跟紅色的天顛倒著,仿若倒垂的雨。
嚴自得踏進陰雨里,甫一鉆進,那紅色陽光便劈頭蓋臉撲下來,他被刺得直眨眼。
應(yīng)川在身后叫他:“嚴哥去哪兒呢?”
嚴自得伸手遮住紅光:“去直面我慘淡的生活。”
嘻嘻,騙你的。
嚴自得走出校門,右轉(zhuǎn)走三十五步來到懸浮列車站,這是他最近重新審視自己生活后摸索出來的規(guī)律。
從家出發(fā)到第一個站臺要走三百步整,列車會飛過三塊不同色系的風(fēng)景抵達學(xué)校,他下車,再走三十五步就抵達校門最北端。
六點零五。
三三號懸浮列車抵達站臺,這是嚴自得回家的唯一路線,但今天他并沒有搭乘這輛,相反上了后面那輛四四號車。
車上人不多,大多都是死氣沉沉的上班族,左邊靠窗那個男人嚴自得上周就見過他。
地中海,禿頂處覆著假發(fā),但熱衷于開窗,上回就因為開窗將假發(fā)吹到后排乘客臉上對其連連道歉。
但嚴自得想這人最該道歉的其實是自己的噔亮腦門,怎么能讓其在寒風(fēng)中瑟瑟暴露十分鐘?
今天看起來狀況還好,上班族只降半窗,假發(fā)這次穩(wěn)固,在微風(fēng)中屹立不倒。
嚴自得按照慣例坐到最后一排,他打開手機調(diào)出最新一張圖片,屏幕上赫然是幅火箭設(shè)計圖,上面他標注了進程,最新一筆他批注道:
進程99/100,只差點燃。
現(xiàn)在他就是去檢查自己的裝置,以確保明天計劃的正常執(zhí)行。
嚴自得的火箭計劃一年半前就開始計劃,建造廠他定在海邊,海平線一覽無余,跟他一眼望到頭的人生如出一轍。
嚴自得從來不是什么奮斗小子,相反他行事懶散更頹廢,生活由他親自寫下千萬張一律的紙,他一頁頁翻過,翻多了便疲憊,于是他決定在十九歲前撕碎。
他當(dāng)然看過舊世紀的書,明白這叫什么小布爾喬亞的無病呻吟,但他想自己倒也不算呻吟,相反他一聲不吭,認為這是生活的慣性,是無聊透頂?shù)母弊饔茫踔了际潜持腥撕哌旰哌曜约簜ゴ笊煊媱潯?
列車模仿水母姿態(tài)游過一刻,站臺到站,嚴自得下車,今天他心情夠好,走前還給了禿頂大叔溫馨提示。
“大叔。”
禿頭大叔捂著頭頂看他。
“明天風(fēng)大,記得下班時不要搖下車窗。”
火箭建造廠在岸堤上方,嚴自得在拐角處用幾塊廢木板搭建擋板,建造廠十分簡陋,但好在算大,能容下一個半的嚴自得和那架身長兩米三的粗糙火箭。
火箭旁豎著一塊紙板,上面被人用藍色顏料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大字:
自得建造廠。
而嚴自得是唯一的員工,兼老總。
站臺向東出發(fā),走過一公里就能來到自得建造廠,而不過五十米距離就有一婆婆,花白頭發(fā),臉上皺紋幾許,永遠套著黃白花紋的碎花襯衫站在岸堤上許愿。
嚴自得和她交過幾次鋒,話題無外乎就一個。
“同學(xué),你知道流星雨什么時候來嗎?”
嚴自得這次終于有了確切時間,他將[自得建造廠]紙牌挪到屋檐下,屋內(nèi)鋁合金鐵板在夕陽照射下反出粼粼的光。
但這次婆婆換了開頭,她碎步走到建造廠門口,抬起手朝虛空叩了叩。
嚴自得配合她拉開了門。
“同學(xué),你知道流星雨明天就要來嗎?”
“我知道。”
“你知道是什么流星雨嗎?”
“蹦蹦擦流星雨。”
“那你知道人在流星降臨時許愿一定成真嗎?”婆婆雙手合十,虔誠垂目,“我在這里等待了二十多年了。”
嚴自得不相信上帝,不信任祈禱,他只堅信眼見的事實,而上述對話的唯二事實就是我知道和婆婆在此等候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