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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算是見識到了,這世上竟還有比苗青臻更不通透、更愚鈍的人。
李淵岳聽不聽得懂,其實無所謂。
他只需要將自己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帶給他身邊那些自詡聰明的門客去揣摩就夠了。
不會連這么幾句話,都帶不到吧?
不會吧。
馬車駛出宮門不遠,忽地被一隊急匆匆行進的侍衛攔路開道。
樓晟懶洋洋地拉開車簾一角,只見一群身披銀亮鎧甲的金吾衛肅然經過,步伐整齊劃一,帶著冰冷的煞氣。
帶頭的那位統領,頭盔上佩戴著顯眼的梅花猩紅纓,名叫戈春生。
他們腰間佩著制式長劍,手中高舉著皇家旗幟,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堅定,仿佛隨時準備鎮壓一切與皇家為敵的存在。
樓晟看著那個名字,忽然想起苗青臻曾偶然提過,他有個師弟,是師傅在某個春天撿回去的,跟了二師傅的姓,就叫,春生。
……
此刻,苗青臻背著樓晟,又獨自來到了那個熟悉的舊院子前。
門上的銅環有些銹跡,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在不遠處的巷口陰影里徘徊了許久,內心掙扎,最終還是決定像前幾次一樣,黯然離開。
突然,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矯健的身影如疾風般從院內殺出,手中長劍寒光一閃,直刺他的胸口!苗青臻心下大驚,憑借本能快速側身躲閃,待踉蹌站穩,只見對面站著一位五六十歲的老人。
那人面容清癯蒼勁,身形挺拔,行走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風骨,讓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老人先是瞪視了苗青臻一眼,那目光銳利如刀,隨即也不多言,收劍回勢,再度朝苗青臻攻來,招式老辣,勁風凌厲。
不過十招之后,苗青臻右腿舊傷處猛地一軟,失了力道,不由自主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冰涼的劍刃隨即壓上他的脖頸,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寒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苗青臻心虛地低下頭,連抬眼正視他師傅苗翁華的勇氣都沒有,只覺得無地自容。
隔了好一會兒,苗翁華才冷哼一聲,手腕一抖,收回了長劍,以一種極其不屑的口吻斥道:“戴著這么個玩意兒,你以為能騙過誰?”
苗青臻渾身一激靈,猛地抬頭看向師傅,面具下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一股深切的羞愧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幾乎無法承受。
苗翁華不再看他,轉身走向院內。
苗青臻默默跟上,進了屋,才敢伸手,將那遮掩容貌的面具緩緩取下。
他看著院子里熟悉的一草一木,思緒瞬間被拉回到遙遠的幼時,想起了和師弟春生在這里無憂無慮嬉戲玩耍的種種場景。
院中那棵他們經常攀爬的老榕樹依然枝繁葉茂,院角那堆形狀各異的碎石頭還在原處,連同那個早已廢棄多年、布滿青苔的石磨,一切都仿佛未曾改變。
幾片不知名的落花被風卷著,飄散在他的腳邊,恍惚間,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歲月,看見自己和師弟打鬧著跑進院子,師娘系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笑著招呼他們吃飯。
“咔噠”一聲輕響,苗翁華將房門關住的剎那,苗青臻便直挺挺地再次跪在了地上,頭顱低垂。
苗翁華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片刻,竟也撩起衣袍,隨著他一同跪了下來,聲音沉緩:“你如今……還回來做什么?”
苗青臻喉頭哽咽,垂眸盯著地面,低聲道:“徒兒不孝……”
苗翁華看著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飽含著復雜的情緒,最終還是開口問道:“那個孩子……如今怎么樣了?”
苗青臻心中一緊,不敢說出全部實情,只得挑著撿著能說的,含糊道:“他……徒兒如今尋了個人作伴。那人……將孩子認下了,待他尚可。”
苗翁華張了張嘴,似乎有許多話想問,可一想到當初是自己狠心將人逐出師門,那些話便又生生堵在了喉嚨里,最終只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既然在外面過得好好的,還回來做什么?往后……又有什么打算?”
苗青臻跪在地上,沉吟了半晌,思緒紛亂,不知從何說起。
苗翁華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急躁:“我還是在問你對往后有什么打算!你心思又飄到誰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