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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苗青臻低低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和茫然。
苗翁華看著他這副樣子,終究是心軟了,長長嘆了一口氣,那氣息里裹著無奈與擔憂:“罷了。想必這么些年過去,那邊……恐怕早當你死在外面了?!?
“你現在跟著的這個人……是個好相與的?沒什么麻煩吧?”
苗青臻連忙答道,語氣帶著一種急于證明的肯定:“他待我,還有孩子,都很好?!?
苗翁華的目光細細掃過苗青臻的臉龐,那張臉比離開時豐潤了些,透著健康的色澤,身上穿著素凈卻質地良好的衣衫,配飾簡潔而考究,處處顯露出如今生活的安穩,甚至稱得上養尊處優。
他這兩個徒弟,小時候最不讓他操心的就是苗青臻,沉穩懂事,誰能想到長大后,反而最是讓他牽腸掛肚,膽戰心驚。
當初這孩子投入那皇帝九子門下,本是前程似錦,卻不想被人用花言巧語哄騙,珠胎暗結。可皇家血脈,怎能從一個身份低微、來歷不明的男子腹中出來?
那便是禍端,是催命符。
苗翁華想到這里,不由得哀嘆一聲,滿是無力。
他這個大徒弟,性子沉默寡言,平日里做起事來總是一心一意,專注于手中的活計,仿佛與世無爭,所以才能練就那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和干凈利落的武藝。
可偏偏面對外人的溫情與靠近,卻總是過于輕信,毫無防備,輕易就被那些甜言蜜語所蒙蔽,被人牽著鼻子走。
拿起弓箭時像頭敏銳孤狠的狼,放下武器后,就成了只誰都能靠近、誰都能欺負的綿軟羊羔,總是甘愿成為別人的囊中獵物。
這份近乎愚蠢的善良與純凈,讓他這個做師傅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打不得罵不得,只剩下滿心的憂慮。
后來也沒再多說什么,苗翁華終究是狠下心,催促著、幾乎是趕著苗青臻離開了舊院子。
回到家后,苗青臻獨自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漸沉的夜色,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他平日很少這般懶散失神,連樓晟什么時候回來的,走到近前,他都未曾察覺。
樓晟湊過去,彎下腰,那雙細長深邃的眼睛直直地、帶著探究地看進他眼里。
苗青臻回過神,見他這副專注的模樣,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問他這是做什么。
樓晟沒回答,只是踢掉了靴子,像只動物般拱進他懷里,尋著他的臉頰一下下地親,溫熱的氣息拂過皮膚。
與此同時,他修長的手指卻悄無聲息地搭上了苗青臻的手腕,指尖感受著那平穩的脈搏跳動,沒有探到他心底隱秘期盼的那種滑脈跡象。
他幾不可察地抿了抿唇,隨即像是卸了力般,將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一邊含住他的嘴唇細細吮吻,一邊含混地低聲抱怨,說今日累著了。
苗青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黏糊勁兒弄得心軟,手掌一下下地、安撫地捋著他寬闊的背脊,直到感覺懷里的人徹底放松下來。
苗青臻心里還盤旋著今日去見師傅的事,想同他說一說。
可一低頭,卻發現樓晟不知何時已經在他懷里睡著了,腦袋依賴地拱在他頸窩里,一條手臂還占有性地環著他的脖子,呼吸均勻綿長。
一股淡淡的、清苦中帶著回甘的藥香,從樓晟的衣襟間幽幽散發出來,縈繞在鼻尖。
他仔細嗅了嗅,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也浸染了這股熟悉的味道,仿佛兩個人早已氣息交融。
心頭不禁微微一蕩,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他輕輕地側過臉,溫熱的嘴唇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無聲的吻。
屋子里安安靜靜的,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這片令人安心的靜謐與暖意里,苗青臻連日來的心緒不寧漸漸被撫平,摟著懷里溫熱的身軀,也沉沉地睡了過去。
樓晟這邊還暗中等著二皇子李淵岳那邊攪起些風雨,好讓他渾水摸魚。
卻沒料到,等來的是李淵岳興致勃勃地將他約出去。對方眉飛色舞,眼中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仿佛那喜訊下一刻就要從眼眶里跳出來,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激動地告訴他:“你和金明的事,我已經稟告給父皇了!”
樓晟聽著,臉上的表情瞬間沉了下去,像是驟然被潑了一盆冰水,眼底最后一點溫度也消失殆盡,臉色黑得能滴出墨來。
第20章 你找死
李淵岳那日聽了樓晟的話可謂是神情熱切。
他家里養著的一位門客,垂首站在下首,復述著樓晟平日言行時,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