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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在醫院急救室里待了近一個多小時,才脫離危險。季知野大步上去,與剛開門出來的醫生打了個照面:“病人家屬?”
醫生戴著口罩,掃了他一眼,在季知野脖頸上的紋身和李笑笑的穿著上停留了片刻。季知野敏銳捕捉到,沉沉嗯了一聲。
“是突發心力衰竭,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病人現在年齡比較大了,應該是有慢性心力衰竭病史,建議一直住院。家屬平時也要多關注一下老人的身體情況,等一會去繳費吧。”
季知野應了聲好,他招呼李笑笑過來:“笑笑,你看著點,我去繳費。”
李笑笑有些窘迫,伸手撓了撓頭,有些尷尬。李笑笑的長相帶著一股營養不良的味道,面部略顯凹陷,眼眶下帶著片片烏青,干巴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手臂,試圖把醫院里這股冷氣激起的雞皮疙瘩搓掉。“小野哥,你還有錢嗎?我這兒還有點……你要不也拿去吧。”
“有,不用你的錢。”季知野眼底沉沉,轉身去繳費了。
中途李笑笑被一通電話叫走了,季知野一個人守著阿婆到晚上,到了晚上八九點,李笑笑才趕了回來。他帶著一身汗,臉上還浮著一層不正常的紅:“小野哥,我回來了,替你看著吧。”
“笑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季知野定定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探究之意毫不掩飾。李笑笑僵硬地笑了下,不自然的揪了下褲子:“沒忙啥啊,我就找了,找了個活兒。”
他說話有些磕磕巴巴的,緊張的時候還會哽住喉嚨,一句話才幾個字被他說得斷斷續續。季知野沒直接拆穿他,輕飄飄又極具警告性意味地說:“不該碰的東西別碰。”
季知野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住在城西巷口這邊的混混和他關系都不錯,是因為早幾年的時候季知野一邊替一些老板收債、看場子,一邊在老蔣的紋身店里學手藝,為了生計,斗毆逼債的事干的也不少,他什么都干過。
后來一年前高考結束,他錄取了。之后就和管城西這片區的地頭蛇,劉二,說算是金盆洗手不干了,好好念書。劉二顧念這個從十五歲開始便在他手下做事的情分,也沒多為難他,還給他包了個升學大紅包。
他知道自己也說不上有多清白多正直,但不該碰的東西季知野心里有數。季知野出社會早,一邊讀書一邊混社會,見識和眼界都比大多數同齡人要寬闊,他見過太多由于各種原因家破人亡的案例。
十五歲那年催債催到個嗑藥嗑到家徒四壁的,后來還催到因為涉黃妻離子散的,還有賭博賭光所有家產的,逼得家里老人上吊的。這地方什么都有,玻璃渣拿到太陽底下曬,映出不少顏色,就跟這地方的渣滓一樣,爛哪兒的都有。
季知野不希望李笑笑成為這慘痛案例中的一員,也不希望他徹底爛在這里。
他出了醫院后,下意識地點了很晚,不徐不疾地抽完一根。手機里銀行發來的余額通知短信還在鎖屏上顯示著,季知野不用點開都知道里面還有多少錢,九月開學要繳納新一學年的學費,大大小小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眼下還要供應阿婆平時的住院費用和藥物治療費用,光是想想都頭大。
現在時間太晚,公交也停了,季知野掃了輛醫院門口的共享單車,首先回了紋身店。這一條街都黑漆漆的,路燈不知道什么時候壞了,只有幾家沒關門的發廊店和燒烤店還亮著牌子。
他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打開手機手電筒往紋身店門口一晃,新做的店名牌子已經布滿了裂痕。季知野臉一沉,開鎖的時候發現鎖也被弄爛了。
里面的東西更不用說。
他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地往地上躺著的零碎物件身上狠狠踹了一腳,金屬物件碰撞摩擦過光潔的瓷磚地板,發出刺耳的剮蹭聲。季知野陰著一張臉,帶上手機回了家,果然不出他所料。
家里的東西沒一件好的,在他打開搖搖欲墜的家門事,七月正喵嗚喵嗚地小聲哀嚎著,季知野眉宇間一松動,單手撈起了七月在懷里抱著安撫它。
他手心一片濕潤,像是有什么液體,淡淡的血腥味從懷抱里往上竄,季知野用手機一照,發現七月的兩條腿都傷了。
家里肯定是不能住了,季知野快步走到方媛以前住的房間,伸手去摸夾在床墊和床板間的特質高壓保險盒,丟了。
季知野手一抖,差點沒能兜住七月。七月在他懷里,痛得一直在小聲叫,萬物有靈,它也感受得到季知野的情緒磁場陡然變化了,漸漸叫著叫著就不敢再叫了。
他在原地出神了片刻,略顯凌亂地沖去開燈,把整個被破壞到辨認不出原來模樣的家翻了個底朝天,通通沒有。
打破季知野渾身上下如同死了一樣的沉寂狀態的,是一通電話。突兀的手機鈴聲在格外寂靜的房內連續響了一分鐘,季知野捏著手機的指關節驟然用力,甚至能聽得到骨頭響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