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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外出神,靜靜盯著墓碑上那張方媛年輕時候的照片,像是想從這張臉上看出什么東西來。
季知野伸出手,半個身子探出傘外,手指輕輕觸碰在了那張冰冷的照片上,雨珠順著指尖往下滑,敲打著他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
祁越掃了兩眼季知野:“你和你媽媽眼睛長得很像。”
縱然墓碑上的照片是黑白的,祁越還是能看出來方媛的瞳色較常人淺一些,也是典型的深邃眉眼,乍一看有些像少數民族,或許是季知野的樣貌基因融合得太好,以至于在他身上很難看出方媛那股特別的感覺。
“我們的眼睛顏色都比較淺。”季知野看著方媛照片上的眼睛,平靜地說著。
“漂亮。”祁越語氣淡淡地評價著。
雨下得越來越大了,深夜中令人發冷的秋風,裹挾著細雨,凌亂飄著打在人的身上。
祁越半邊身子被冰冷的雨絲淋濕,徒徒生出幾分秋日的寒來,天氣預報似乎說今天深夜會降溫。
季知野依舊挺拔站立在墓碑前,背脊挺得很直,像是在站軍姿一樣一絲不茍。他灰色的運動褲上被濺了好幾滴泥點子,灰色套裝衛衣上也被雨點暈成較深的顏色:“走吧。”
祁越聽著他的話,跟著他一起再度出了墓地,回到了溫暖干燥的車上,他在坐上駕駛座后的第一件事,是又抽了一根煙出來遞給季知野。
意思不言而喻。
季知野接過,卻只是把它虛虛窩在掌心里。
汽車發動的聲音逐漸響起,混雜著雨點敲打著水泥地的聲音。
季知野只覺得很疲乏,眼眶酸脹干澀,連眨了幾下試圖潤下眼睛都是徒勞,他呼吸緩慢,靜靜開了口:“祁越,我是不是真的病了。”
祁越沒說話。
“我剛剛和季行城起了沖突,那一刻我真的想和他同歸于盡。”季知野輕笑了下,聲音甚至有點寒,他頭抵靠著車窗:“只要一想到我媽媽的死,我就忍不住發抖,想吐,那個場景會成為我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我越來越沖動,越來越喜怒無常,甚至連自己的情緒都沒法兒完全控制。”
“季知野,這不是病,你只是稍微有一些控制不好情緒。”祁越嘆了口氣。
“如果愛和維護也算一種病的話,那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都已經無藥可救了。”
“你愛她,她會很高興的。”
季知野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前方幽黑的道路上,一盞盞昏黃的路燈從車窗邊上閃過,淡淡的光時不時透過車窗鉆進來映在人臉上。
“是嗎,那她還依舊愛我嗎?”
他聲音很輕,仿佛只是用氣音在說話。
季知野不清楚不理解的事情太多了,為什么方媛和季行城似乎很熟悉又很陌生,為什么她那么恨季行城,可他卻不姓方而要姓季,為什么明明很愛他卻要拋下自己一個人離開,為什么囑咐他要像石縫里的韌草一樣努力活著可自己卻選擇自殺,為什么要給他留下一個打不開的盒子。
季行城那天問他,方媛留下了什么?季知野也不清楚。
他曾經嘗試過無數次,都沒能真正打開它,而真正的密碼和鑰匙在哪兒里,季知野找不到。
保時捷很快就靠邊停了車,車外依舊下著大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車頂、水泥地上,在低洼水灘中泛出漣漪。祁越和他共撐一把傘,真如他所說那樣,送他回了家。
老式居住房似乎有些不防潮,一下雨,屋內就不可避免地滲進來點兒潮濕的氣味。祁越把雨傘收好,隨意放在門外,應季知野的要求進了門。
他的襯衫現下是徹底濕了大半,順帶著發絲都浸著水。
房內空調開了除濕,祁越一身水也不好坐在沙發上,只能略顯干巴巴地站在客廳里,看著季知野手一順,直接把套頭的灰色衛衣脫了下來,抓著它扔進了洗衣機。
他一回頭,赤著上身冷不丁和祁越對視上,眼眶還帶著點紅。“你先洗個熱水澡吧,我給你拿衣服。”
“介意湊合一下嗎。”季知野頭也不回往臥室里走去,一邊走一邊問,得到祁越否定的回答后快速抓了套衣服出來,另外一只手里還拿著一盒沒有拆封的內褲。
他匆匆放在浴室,沉聲:“放在換洗衣物的籃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