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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季知野,是平視著他,他早就已經丟光了身上所有東西,赤著腳在這片看不到盡頭的孤寂原野中奔馳太久。
他早就一無所有。
季行城定定地看著季知野,臉上神色陰晴不定。而季知野狠厲的目光像一匹孤狼一樣,緊緊咬著他,氣氛膠著凝固:“季知野,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我七年前就告訴過你了,沒有答案的。如果你非要一個答案,我只能直白地告訴你,方媛是一個沒有價值的女人,我不需要沒有價值的東西。所以在我依舊能對你保持耐心之前,你最好做出正確的決定。”
“何況,不管你有多恨我,也沒辦法改變你的季,是季行城的季。”
“砰——”季知野將桌上的茶壺一掃,陶瓷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茶水飛濺,巨響頓時吸引來了眾多黑衣保鏢將他團團圍住。
季知野恨不得拿起桌上碎的那片陶瓷碎片,狠狠割開季行城的喉嚨,讓他也嘗嘗慢慢迎接死亡的痛苦。
“你怎么不去死啊,為什么死的不是你?我真想殺了你給我媽陪葬。”
只看見季行城的臉逐漸染上郁色:“你大可以試試,能不能殺了我。”
季知野沉默片刻,壓抑著,最終離開了。重重的摔門聲響徹天際,仿佛連帶著墻上的白灰都要被震下抖三抖。
在脫離出這片幾乎讓他窒息的地方時,季知野終于如釋重負地卸下力,緊繃的肩膀驟然下塌。他沖出宴會廳,手指下意識緊緊摳著門,在嗅到外面的新鮮空氣時終于不堪重負地吐了出來。
季知野胃里什么東西都沒有,就連吐都吐不出來一星半點,只有發澀的苦水膽汁。
那股久揮不去若隱若現的血腥味縈繞在鼻間,幾乎要讓季知野快窒息了,順帶著四肢逐漸疲軟,險些踉蹌栽到地上去,突然一只手牢牢扶住了他的臂彎。
淡淡的煙草味涌上來,沖淡了記憶里那股鮮血的味道。季知野紅著眼睛看向攙扶著他的那只手臂的主人,是祁越。
祁越大抵是熱了,西裝外套脫下掛在臂彎里,一手牢牢攙著季知野,垂下眼靜靜俯視著他,單眼皮讓他看著格外冷淡。
“不開心。”祁越輕聲道,是個肯定句。
在祁越開口的那一瞬間,季知野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打開了什么開關,只覺得那一瞬間的自己心頭脹脹的,很酸很澀。
“季知野,我送你回家。”
季知野就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扶著大門的姿勢,他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又一會兒,直到自己終于慢慢回歸于平靜才站了起來。
祁越的手還握著他的手臂,手心的溫度透過他的薄款衛衣往里滲透。
他口腔內還在發苦,胸口疼得厲害,眼神有些散。
方才已經決定拉回理性,與祁越保持距離的季知野,在這樣一個瞬間,忍耐不住想要為自己尋求一份慰藉。
“祁越,我可以抱你嗎?”
祁越沒有說話,面色平靜,卻微微頷首。季知野身上那股獨特專屬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朝祁越涌來,那似乎是洗衣液的味道,帶著淡淡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慢慢與他身上的煙草味混合融為一體。
季知野不像普通人之間的抱法,而是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祁越的腰上,雙臂緩緩收緊,整個頭低低垂下,將臉埋入祁越的肩窩。
漸漸地,祁越感受到了自己肩膀處的襯衫被熱淚浸濕。而眼淚的主人卻沒有抽動一下,光是依靠著一個人的肩膀,就已經無聲流了很多眼淚。
在這一次,祁越才更加清晰清楚的認識到眼前這個表象沉穩卻又性格乖張的季知野,也僅僅不過是一個十九歲的男大學生。
似乎沒有人對他好,以至于連祁越都覺得自己做的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卻被季知野定義為對他很好。
祁越抬起手,力道極輕,宛若羽毛輕輕飄過般觸摸了下季知野的頭發。“我的襯衫濕了。”他無奈道。
季知野眼睛閉著,貼在祁越那片濕濡的高級定制襯衫上,手上抱著他腰的力道不減反增,他沙啞著聲音,略顯疲憊地說著:“我不想回家,我想去看看我媽媽。”
第十六章
抵達墓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秋夜冷風一吹,竟然下起了毛毛雨。
祁越操控著刮雨器,將前擋玻璃上的水珠擦拭殆盡,他踩了剎車,停在墓地周遭。
這邊的墓地算比較偏僻,荒得有些令人匪夷所思。祁越默默拿出了保時捷車上配備的雨傘,撐開走到副駕駛車門邊上。
季知野打開門走了出來,泥點子濺了兩滴在褲腿上。他自顧自地往前走,祁越便撐著傘在他旁邊跟,直到季知野走到一塊墓碑前堪堪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