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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所有的設想似乎都不算太靈驗。季知野長高了,挺拔的身軀在烏泱泱的人群中都顯得鶴立雞群,頭發也留的又有些長了,隱約要到脖頸處,額前被打理過的頭發只散下來一縷。恰到好處包裹著身體每一寸的黑色西裝,與他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些許戾氣和冷漠相和,將祁越印象里那個季知野擊了個粉碎。
人總說,想要洞悉一個人的想法、變化,首先要看他的眼睛。祁越看著季知野那展現出來的深邃眉眼,里面不摻雜半點情緒,正靜靜地望著他。
季知野身上穿的西裝,和那年祁越在群里眾籌意見最后還是照著自己審美來挑的西裝款式,一模一樣。
祁越覺得,被素戒蓋住的那塊皮肉,突然開始劇烈地疼了起來。
第四十四章
“祁越!”
一聲聲呼喊頓時涌入祁越空白的大腦中,他恍若隔世地偏頭看了看聲音來源處。季知野緊緊跟隨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刺在他的后背,發毛的刀刃就著人的皮肉來回摩挲,生生要將人刮出血來。
祁越被一旁的趙文強行喚回神緒,向來強大且鎮定的外表在此刻終于露出一道縫隙,從祁越那雙微微顫動的眼睛周遭開始慢慢往外皴裂出細痕。趙文格外強硬地拽著祁越的胳膊,生生將祁越往后拽了拽,拉著人強行入座。
“祁越,你最好繃住了,別干出點什么出格的事來,這么多人看著呢。”趙文低聲囑咐著,可祁越滿腦子都是剛剛季知野那個眼神,和那套不知道被季知野以怎樣的心態而穿上的西裝。
祁越恨不得現在立刻走到季知野身邊,然后問他很多很多問題。
但他害怕。
他害怕這幾年來一味地停留在原地,一味地沉浸在過去那短暫的時光中的人只有他祁越。他害怕季知野早就已經心灰意冷抬頭往前走,空留他一個人在華京這個熟悉的城市里反反復復被回憶敲打。祁越害怕受了傷的季知野不肯再愛祁越了。
光是想到這個,祁越那瘋狂涌動的渴望之情又在慢慢冷卻,他強撐著用手扶住自己的臉頰,用力重重呼吸了兩下。
祁越拼命調整著自己可謂是相當狼狽的神情,逼迫著自己搜刮出身上所有的毅力去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突然間,一雙亮面皮鞋慢慢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范圍內。
他手一頓,慢慢收回手,強迫自己對上季知野眼睛。季知野站在他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坐著的祁越,他的一只手插在兜里,目光卻緩緩挪到了祁越左手中指上的那枚素戒上。
左手中指戴戒指,寓意是訂婚。
季知野心中陡然爆發出一股無聲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祁越手指上那個并不來源于他的東西,只覺得相當礙眼。季知野冷了下來的面容看著有些駭人,尤其是他相當高,背著光時整個人便顯得格外陰沉。趙文被他這副表情唬到,就連開口打圓場都不知道該不該做。
只見季知野緩緩伸出了自己的手,遞到祁越面前,沉聲道:“姐夫?好久不見。”
趙文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差點把剛喝進嘴里的香檳噴在季知野的臉上,他猛嗆了一口,劇烈咳嗽起來,試圖蓋住點動靜別讓祁越聽得太清。但顯然,他的動作還是稍微慢了一丁點。
祁越臉白了一瞬,又迅速靜了下來,緩緩伸出左手握緊季知野的手。他中指上硌人的素戒有點兒燙得厲害,不僅僅灼傷的是祁越,更是不知內情的季知野。
四年后再度重逢,卻沒有設想的那么美好和和睦,反而顯得格外劍拔弩張了起來。祁越感受到自己的手掌正被一雙格外有力的手箍著,強烈的痛楚從五指傳來,他強硬地同樣用力回握過去,目光炯炯,像是試圖從季知野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最先覺得無趣的還是季知野,他面無表情地卸了力,也無視了有些發紅的手掌,掃視下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后便慢慢離開了。
祁越手掌的痛楚還依稀可察,他靜靜地看向自己掌側的幾個指痕,用手緩慢摩挲了兩下。季知野靠近的時候,身上那股若隱若現的香水味還隱約停留在鼻間,祁越眷戀地輕嗅了兩下,仿佛又聽見季知野輕輕吐露出“姐夫”兩個字時的聲線,心都冷了一半。
“我去抽根煙。”祁越冷靜了片刻,啞著聲音對一旁的趙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