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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殷坐直身子,好似沒有聽懂他話中意思,“什么事,你說來,我也聽聽。”
他笑著,一手肘在椅子邊沿,身子雖是坐直的,但腦袋歪斜,眼中玩味。開始自上而下的掃視李云漆。
殿內息聲,兩人四目相對,在李云漆爆發的邊緣,鄭玉殷忽而笑起來,“逗你玩,我這就出去。”
趙晏衣感受到了李云漆緊繃的身體,看著消失在門外的鄭玉殷,不知想些什么。
外人一走,李云漆被纏繞的窒息感終于淡去。他外表與常人無異,但渾身總縈繞著不知名的疲憊。
兩人靜坐多時,無人開口說話。趙晏衣幾次看他,卻發現他緊皺眉頭,兀自閉目。
最終忍不住問他,“你有什么話想對我說?”
李云漆睜眼,盡力消解情緒,穩定語氣,轉身看著他,“我之前同你說,我想與你成婚。”
趙晏衣緩緩點頭,嗯了一聲。
“我是認真的”,李云漆一字一句:“我喜歡你,心悅你,想與你成婚。”
他說罷,未等趙晏衣反應,自己先愣住。
這句話卡在他喉嚨三千年,剖心掏肺,叫他輾轉難安。竟然就這么輕易地說出了口。
短時間出神,他很快反應過來。許是心意已經說出口,他看著趙晏衣平靜的面容,竟然久違的有了安穩感。
他想告訴他一些事。
他想把所有事都告訴他。
“我…我其實很早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
他緊緊握著趙晏衣的手,坐在他身邊,心里下定了決心。
他講起三千年前相遇的第一面,又說到暗懷心事兩人相顧無言。
情到深處,他還拿過桌上紙張寫畫起東西。
他講草場深夜孤燈泛冷,兩人合衣相擁。
講那場大戰,山雨欲來。
講一切猝不及防,剩他一人遭遇重擊,成了游魂落魄。
閘口一旦打開,三千年苦心思念,洶涌愛意難以抵擋地迸發。
他說了好多好多,整個人沉浸在回憶里。外面的天色深了又深,茶水涼了許久,李云漆潤口時也并不在意。
趙晏衣幾次撥動燭芯,不置一詞,耐心地聽他講個不停。
天快要亮起時,他說話的速度慢了下來,講了一夜,他身體有些累了。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出奇。
從個人世界中醒來,他興奮地去看趙晏衣的眼睛,那里面像一灣泉水,有絕對的寬容和專注。
趙晏衣像個救世的神主,一點點抹去他因回憶激動感傷時流下的淚痕。
聽了一夜,他沒有絲毫不耐煩。既沒有打斷他,也沒有質疑他說得任何一句話。
李云漆望了他許久,終于情不自禁靠近他,將他抱住。
趙晏衣并沒有推開他,他寬慰地拍拍李云漆后背,“你今日說了好多話,定然累了。”
李云漆雙手緊抱著他,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秦鳳鈺跟蕭柯稍后會來大殿商討要事,你先去偏殿休息,午后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溫聲細語,言語理由挑不出錯漏,
李云漆沉浸在‘相認’的圓滿里,不住點頭,忽而又淚如雨下,一邊微笑一邊流淚。
趙晏衣看著他通紅的眼底,心在那一秒有了微妙的觸動。
天色灰暗,晨起太陽尚未越多山環,遠處地上生起了火堆。
待人離去,趙晏衣緩緩起身,重新點亮燭臺,拿起桌上李云漆激動時寫畫的紙張,一點點燒盡在火光里。
他沉默著,安靜地思索著,帶著少有人見的冷漠,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余燼,將一抹飄起的灰煙碾碎在指尖。
李云漆,一個具有嚴重自毀傾向的人。要將這種人逼入絕境,真是件耗盡心力的事。
9.第 9 章
清晨的朝霞和傍晚的霞光太過相似,李云漆醒來后,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愣神好一陣。
這里是高英殿的偏殿,位置太高,能看見遙遠山脈上厚重的云層。
他搓了把臉,喉嚨干得要裂開一樣。想起昨日不管不顧將過往盡數向趙晏衣托出。現下冷靜,慢慢回味起趙晏衣的神情。才發現他的態度好像過于平靜。
也許是趙晏衣不會做太夸張的表情,李云漆很少在他臉上見到很明顯的情緒。這讓他心里多少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