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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次沒有暈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看著西窗外的月亮升到了夜空正當中。
我緩緩睜開眼,看見溫裳的眉頭間是化不開的愁緒,好奇怪,似乎遇到我之后,溫裳一直在承受苦惱,我果然并非是一個能帶來福祉的人。
她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我看著她忙前忙后,又要替我熬湯,又要為我煎藥,灶臺上的瓦罐一直不停歇地叫囂著自己的存在,一直有什么東西在火上煮著,似乎正是白日里她抓到的那只野兔。我甚至聽見柴火在炙烤下裂開的脆響。溫裳一直踱著小步,衣裙不斷卷起地面的寒氣,但下一刻寒氣又被溫裳的腳步壓下去。小小的屋子幾乎要被小小的溫裳填滿,我居然有一剎那真的以為這是我和她蝸居的家,是遺世獨立的桃源,我真的可以是她的夫君,也只是她的夫君。
溫裳很快就察覺我醒了,她靠近我,粗糙的手抵著我的額頭,于是我能更清楚地看清她眼里的憂色。
我囁嚅著想要開口,但瞬間就感知到了喉間撕裂的疼痛感,溫裳很快將碗抵在我的唇邊,溫熱的水帶著山間清澗的幽香使我心下熨貼不少。
我還沒問什么,她似乎是做足了準備,我感覺到她似乎是努力藏著自己的悲傷情緒,但一開口還是忍不住盡悉傾泄出來了,她擠出一個很勉強的笑,看著我說:“你這落下這么重的傷,以后我可一點重活也不敢讓你干,看來我嫁了一個嬌弱的夫君。”
我沉默地低頭無法再開口。
原來我身上的傷嚴重到足以改變我余生的每一個抉擇,不管是出于身份還是身體,我也許完完全全再也不能像我曾經希冀的那樣,成為一個戰士。
我突然想起我小時便偷偷扮作男子溜進軍營,那時我聽見的號角聲此刻又響起在我的耳邊,那聲音卻漸漸變得微弱,像是在不斷遠離,或許也真的永遠離我而去。
這些加諸在我身上的重傷,或許再也無法痊愈,我變得脆弱殘廢,甚至無法用太多力氣。
可我分明從小就愛舞刀弄槍,同齡的男子也無法做到的事,我卻能比他們更刻苦地訓練,我能做到,甚至比他們做的好上萬倍。
如今我永遠地失去了。
或許是使我絕望的事情實在發生得太多,我的心里居然只有恍然和迷惘。
我倚在床邊,看著溫裳看起來比我更痛苦的神色,或許她是驚詫于她所不知道的我的曾經。但是我不解為何她待我如此真誠,我將手輕輕捧在她的臉頰旁,她溫熱的淚水幾乎在剎那便墜落在我的掌心。
我的頭在刺痛,我無力思考,所以我直接詢問這個我想不明白的問題。
“溫裳,為何待我這樣好?”
“因為我心悅你。因為你是我的夫君。”
我不知這世間對女子的規訓究竟有多深刻,以我父母愛我至深,他們從不要求我將身心都托付給夫婿。但我知道大抵世間女子都被規訓著視夫君如天地神明。
溫裳,你若因為我是你夫君而愛我,倘若我根本不是男子呢?
所以我不能讓她發現。
如今天地之間,肯施舍給我一點溫柔的只有溫裳。對不起溫裳,我要纏上你。
我要再信你一次,
我只有你了。
但是我只能利用你。
我始終沒有放棄過復仇,如今這世道對女子限制繁多,也許我將帶著男子的身份踏進棺槨。
所以溫裳,對不起,在我這短暫的一生里,只愛我好不好?
你要一直被我欺瞞。
我叫溫裳快去休息,溫裳卻搖了搖頭,又開始翻閱醫書,
“我一定會治好你的。”
我嘆了口氣,披上外衣緩緩向她走去,看著她鉆研醫書入迷,我輕笑一聲,趁她不注意取走了書卷藏在袖間。
“呀。”她嬌嗔一聲,看見我起身,也顧不上書卷了,急匆匆替我攏好衣服,我看著她好像是被我圈在懷里,卻絲毫沒有發覺。
我故意對她露出可憐的神情,她果然也很受用,被我纏得松口。
“不急于這一日,好阿裳,陪陪我吧,我傷口疼得厲害。”我故意想圈牢她,讓她能對我死心塌地。
我才能毫無顧忌地做我想做的事。
溫裳向來乖巧又心善,她忙了幾乎一整夜,卻從未開口提問我的過去,也答應留下陪我。
“阿裳,你給我講故事好不好?”
我看見溫裳遲疑了一會,似乎在思考我要求的含義,然后她笑眼彎彎地坐在我榻邊,帶著像是分享糖果的稚童般的真誠對我說,
“那我給你講我遇到的小狐仙的故事吧。”
溫裳說她從前在山里撿到過一只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