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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雪雁被紫鵑拉了出去, 還沒站定,就聽紫鵑道:“你是怎么照顧姑娘的?傷風要凈餓,還要吃得清淡些, 上回寶二爺還專門吩咐了, 你怎么都不聽的?”
雪雁平日話不多,跟紫鵑一比絲毫不出眾, 但也是有主意的。
“姑娘都餓了好幾日了,病好了難道還不叫吃飯?”
紫鵑有點著急:“姑娘中午回來的時候,面頰紅撲撲的,明顯就是又燒起來了,吃這么些肉食,萬一積食了怎么辦。上回寶二爺生病,半個月都不曾吃肉,連葷湯都不曾喝一口,這才養好了。”
“是我想得不周到。”雪雁一臉焦急, “我記得還有大山楂丸, 咱們去尋些來。”
她又拉著紫鵑去兩間小屋子尋大山楂丸, 這等常用中成藥, 各院都是常備的,但來來回回地找, 也得費些功夫。
被雪雁這么故意一耽誤, 紫鵑再回來的時候,林黛玉已經兩小碗燉排骨下去了。
要說后院姑娘家吃飯的碗是挺小的, 要擱穆川身上,一碗碗這么吃能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但對林黛玉來說,這已經是她少見的好胃口了。
紫鵑擔憂地嘆氣, 又捏開大山楂丸外頭的封蠟:“姑娘吃丸藥吧,免得積食。”
林黛玉倒是沒拒絕這個,只是有點不舍看了看桌上的砂鍋,還剩挺多的呢,可惜吃不下了。
“你們拿去分了吧。”
話音才落下,外頭傳來賈寶玉的聲音:“好妹妹,給我也嘗嘗。”
中午的時候,在賈母屋里,林黛玉待他很是溫和,賈寶玉覺得林妹妹應該是跟他和好了。
不過等下午吃飯的時候,襲人一邊伺候他,一邊羨慕地說:“也不知道忠勇伯給林姑娘送了什么吃食,那么大一個食盒,從前院一路提過來,許多人都瞧見了。林姑娘一向跟寶二爺好,寶二爺慢些吃,興許一會兒那邊就差人來叫你了。”
襲人知道兩人這幾天鬧別扭,況且從來都是寶二爺追著林姑娘,林姑娘倒是清高。為了盡量減少被寶玉聽出來她這是上眼藥,襲人又笑道:“若是有多的,也叫我嘗個鮮。”
一句話說得賈寶玉沒心思吃飯了:“林妹妹得了新鮮東西,怎么也不叫我?往日我有什么,哪個不分給她的?”
襲人倒是挺高興,可是看寶二爺那樣子,說是這么說,卻是一臉委屈,一點不帶生氣,反而是覺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對,她就知道沒這么容易。
等了片刻,還沒人來,賈寶玉自己過去了,一進去就見她們分剩下的燉排骨。
心情好的時候,賈寶玉是一點架子都沒有的,他自己盛了飯,吃了兩口道:“這味兒有點奇怪,忠勇伯怎么送了這么道菜。”
賈寶玉雖然是祖籍金陵,但別說金陵了,他連京城都沒出去過,口味完全是京城風格的。
林黛玉聽他這么說,不太高興。
“我喜歡,我愛吃。”她沒好氣道。
賈寶玉道:“平日里也不見你說。你要愛吃這個,以后咱們常吃就是。”
林黛玉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要說他好心,賈家沒有比他更好心的了。但他日子過得太順,真要算他受過的氣……除了自己給的,就是晴雯跟他吵過架,別的再什么都沒有了。
他點菜,他院子里的丫鬟點菜,小廚房連半個銅板都不敢收,就是不會做的菜,也要連夜外頭學了做給他吃。
賈府上下沒人比他天真,也沒人比他純良。
他理解不了吃飯還要看人臉色是什么日子,他的眼里沒有壞人。
“你不愛吃就別吃了,那邊還有小菜,你就著小菜吃。”
“紅棗挺好吃的。”賈寶玉又挑了兩顆棗。
等在瀟湘館又吃過一頓,賈寶玉道:“天氣冷了,妹妹出去怕是要咳嗽,也不好出去消食,我陪妹妹說兩句話再走。”
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幾句,天色漸暗,林黛玉吩咐紫鵑點了宮燈送他。
賈寶玉道:“妹妹就在屋里待著,別出來了,外頭冷。”
紫鵑一路送賈寶玉往怡紅院去。
“姑娘病還沒好利落,中午吃了雞湯,肉也吃了好幾塊,晚上那排骨……我沒瞧見,也吃了好幾塊。”紫鵑擔憂道:“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總覺得有些擔心。”
紫鵑原本也是賈母的丫鬟,賈寶玉從小就養在賈母屋里,這些丫鬟們都知道,些許怠慢賈母,要被鴛鴦罵,可若是怠慢了寶二爺,指不定就攆出去了。
所以紫鵑雖然已經跟了林黛玉十年出頭,心里還是有個賈寶玉最好,賈寶玉最重要的潛意識。
賈寶玉安慰道:“你們姑娘這次病得本就不重,還是上次我氣到她,她沒穿鞋子才著涼的,你若是實在不放心,我回去翻翻醫書,上回晴雯病,就是我給開的方子。”
紫鵑放下心來,應了一聲好。
兩人這邊說林黛玉如何如何,不知不覺就站在了路邊。
那邊襲人左等寶玉不回來,右等還是不回來,又擔心他一直留在瀟湘館不合規矩,又想太太把寶二爺托付給她,寶二爺行為出格,她自然是要規勸的,便提了燈尋出來。
遠遠的,襲人就看見紫鵑跟寶二爺靠得極近,親親熱熱的說話。
她老遠就招呼上了,聲音還挺大。
“爺不操心,你還不操心?都是奴婢,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不能在屋里說,非得在外頭?”
紫鵑只覺得這話不太好聽,但看襲人一臉焦急的樣子,又知道她怡紅院里里外外都靠她,她素日又極其緊張寶二爺,也就沒怎么做聲。
“既然襲人姐姐來了,我就回去了,姑娘還要我照顧。”
襲人卻覺得她是心虛,紫鵑這人心思重,上回拿林姑娘把寶二爺嚇得發了癲,她未嘗沒有跟林姑娘一起嫁給寶二爺的意思,況且丫鬟本就是姑爺的屋里人。
襲人提著燈籠,一邊引路,一邊半真半假的埋怨賈寶玉:“二爺也是,不知道我在家里等著?回來晚,好歹也差人說一聲。”
賈寶玉從小到大都被她這么教,自然也沒反應過來,反而還要放軟了聲音道歉:“好姐姐,我以后不敢了。”
襲人眼里含笑,還要故作嚴肅:“上回你答應我的事兒,我都記得,你要是做不到,我就走了。”
賈寶玉又去拉她的手:“我給你暖暖。”
這邊賈寶玉再一次被襲人拴上繩子,那邊賈母正看著眼前一對不爭氣的父子,氣不打一處來。
“今日忠勇伯來訪,你們一個個的都靠不住!一個整日喝得爛醉,一個不知去向,找也找不到,平日里沒事總在我面前晃悠,有事誰都不行!”
賈母罵完賈赦又罵賈璉,還翻了幾筆舊賬,才叫人走了。
只是還不太解氣,賈母又吩咐鴛鴦:“把前院今兒當值的丫鬟小廝都打十板子,攆去莊子上種地!”
鴛鴦大概也能猜到賈母的心事。
寶二爺今日……著實不成體統。
但一來賈母不舍得罵他,二來……寶二爺是老太太養大的,說寶二爺不行,就是扇自己的臉,所以就只能發到別人身上了。
而且理由也的確說得過去。
大老爺整日醉醺醺,璉二爺管著賈府庶務,按說接待客人都是他負責的,雖然忠勇伯是突然到訪,但還是歸璉二爺管。
至于前院的丫鬟小廝,那就更簡單,沒找到寶二爺,叫老太太擔心,這還不該打?
鴛鴦應了聲是,出去吩咐外院的管事。
賈赦不太在乎這個,他都被攆出榮國府了,偌大的宅邸和祖傳的家產都跟他沒什么關系,沒權利自然也就沒責任,罵兩句又能怎么?就當沒聽見。
回去自家院子,他就跟沒事兒人一樣,照例是喝酒吃菜、摟著小老婆聽曲兒。
賈璉就不一樣,他是榮國府的繼承人,身上還捐了個同知的官兒,平日代表榮國府在外頭交際,雖然的確是不如以前體面,但表面上的尊重也是有的,被老太太這么指著鼻子罵,他有點過不去。
這種事情又沒辦法跟妾說,賈璉到了王熙鳳屋里,揮揮手叫平兒出去,道:“老太太今兒怎么了?罵得我跟孫子一樣,你也不勸勸。”
“你本就是她孫子。”王熙鳳嘲諷一句,才道:“今兒忠勇伯來了。”
這個賈璉是知道的。
“老太太找不到人,叫寶玉去了,結果待一半他跑了。”
賈璉冷笑:“那應該罵他,罵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教的他。”
話說到這份上,賈璉已經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坐在王熙鳳身邊,放緩聲音叫了一聲二奶奶,諂媚道:“聽說定南侯要認忠勇伯當義子,奶奶家里可有請柬?這兩人都是平南鎮出來的,奶奶家的叔父是九省都檢點,該是管著平南鎮的。”
王熙鳳輕蔑地看了他一眼,道:“還不曾發請柬。那忠勇伯來你們賈家都來了兩次了,怎么?二爺還擔心這個?”
賈璉道:“最近日子不好過,得多尋些門路、多認識些人才是。”
“等著吧,消息還沒傳出來呢。”王熙鳳說完就閉上了眼睛,賈璉知道這是不打算跟他說話的意思,他站起身來正要走,又聽王熙鳳問:“你真以為你妹妹開竅了?”
王熙鳳能這么問,就證明另有隱情,但是賈璉不關心這個,他跟迎春差了十歲有余,又不長在一起,況且平日里聽屋里丫鬟也說過的。
三春姐妹加起來,還沒林妹妹來的勤快。
賈璉揮了揮手:“管她開不開竅呢,她的婚事怎么也輪不到我操心。她當妾做妻的,也礙不著我。”
王熙鳳身子不方便,賈璉一開始還裝裝樣子關心兩句,最近是連一句“我去秋桐/二姐兒屋里”都沒有,擺擺手就直接走了。
“男人就是這樣蠢。”王熙鳳又躺了下來,尋摸著再從哪里弄點銀子出來,不然這年可不好過。
另一邊,穆川跟李老將軍對著名單商量好了都請誰,這才回到了忠勇伯府。
府邸大體上已經收拾好了,沒有正式搬進來,但是已經能住人了。
才坐下,一杯水還沒喝完,申婆子就來請安了。
“將軍。林姑娘賞的銀錁子。”申婆子笑瞇瞇把銀錁子放在了桌上。
她送飯回來,直接被伯府眾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八卦心理得到了充分的滿足,一點關子都沒賣。
穆川看著那銀錁子,又看申婆子的笑臉,問道:“你差事辦得很好,想要什么?”
“我想要個十八斤的大刀。”
“你本就在練武場的,十八斤大刀肯定是有。”
“別的也沒什么了。”申婆子道:“不愁吃不愁穿,自在著呢。”
等申婆子告退,穆川叫了苗鎮川來,笑道:“給申婆子再打一把大鋼刀,還要鍍個金。”
這成什么了?苗鎮川笑了兩聲,問道:“將軍明日打算給林姑娘送些什么?我看她們已經開始排隊了。”
穆川笑了兩聲:“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明天不送,后天送!”
林黛玉這一天過得挺充實,運動量夠了,社交也有,腦子也轉過,吃得還挺飽,戌時末就打著哈欠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