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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笑道:“這是玩游戲的彩頭。我就贏了一次,南營統領大將軍家里的姑娘贏了三次呢,我看別的都是些珊瑚瑪瑙珍珠玉牌之類的東西,怪沒意思的,就這個還新奇些,我就挑了這個,剛好給你。”
林黛玉說完又坐了回去:“說起來忠勇伯封北營統領大將軍了,聽說是個正二品的官。”
她小嘴兒噠噠噠說個不停, 要是穆川在,就還挺開心,但是賈府開心的……大概只有才收了禮物的惜春,但也不是為了這個開心,她正想等下回饅頭庵的小尼姑來,給她們也看看。
賈家人對北營統領大將軍這個職位可太熟了,早年寧國府還沒沒落的時候,他們家的官職就是中營統領大將軍,當然那會兒這個官職還叫京營節度使,也就是王子騰一開始的官職。
王夫人訕笑兩聲:“要說京里這五個營的將軍,還是中營管得兵最多,以前的九門提督說的就是這個,管京城的內九門。”
沉默顯得有些尷尬,賈母接上了話,她笑道:“說這個干嘛?哪有給年輕姑娘講這個的?”
林黛玉便又跟史湘云道:“南安太妃沒去。說起來,你老說南安太妃如何如何的,怎么也不見她接你去住兩天,陪她說說話解解悶?”
史湘云的臉立即就紅了:“大過節的,今兒都臘月初三了,誰家過年請人做客?”
林黛玉笑了兩聲,也就不說了,但史湘云順著往下一想,臉是越發的紅了:“那兩位宋姑娘不過是——”
薛寶釵嚇了個半死,忙拉住了她,平日里覺得她好用,可真發起脾氣來,能先把自己人害死。
屋里又安靜了下來,林黛玉環視一圈,忽然就覺得——挺有意思的。
外祖母就在她身邊看不見,可二舅母還有薛姨媽都避開了她的視線。
史湘云倒是一副要沖上來的樣子,薛寶釵在一邊歉意的笑了笑,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林黛玉忽然就又笑了一聲,叫道:“寶姐姐。”
薛寶釵心頭一顫,就聽林黛玉道:“我今兒還看見全公公了,你知道全公公吧,陛下的大總管,就是忘記幫你問了,你不是還說是來給公主選陪讀的?也不知道宮里有沒有年紀合適的公主叫你陪。”
薛寶釵都笑不出來了,惜春倒是應了一聲:“我記得當初大姐姐是選宮女進宮的,不能超過十五歲。”
林黛玉頓時就覺得那佛珠價值千金了,有話她是真敢接啊。
薛寶釵也順著往下頭這么一想,想起自己年紀,她也平靜不了。
不過她有一點比史湘云強,她能管住自己不開口。
探春當著王夫人的面雖然不敢太放肆,但……憋不住就是憋不住,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黛玉見狀,忙又補充一句:“其實我跟全公公也不熟。”
這還不如不說呢!
探春直接把頭藏在了迎春背后。
“唉。”賈母開口了,說實話,她這幾年大不如前,被王家人壓制,連她身邊幾個婆子丫鬟也有點陽奉陰違的意思,所以看著王家人跟薛家人吃癟,她是有點開心的。
但是……外孫女兒眼看著就要脫離控制了,這可不行。這不單單是一個女孩子的事兒,這關系到榮國府的未來。
“你云妹妹定了親的,也不好出去走動。女孩子家還是要守些規矩的。”
“榮國府的規矩最嚴了。”林黛玉用天真的語氣繼續說:“我聽宋姑娘說,她哥哥定親之后跟女方也是常走動的。以后就是親戚了,總得有些人情往來吧。總不能當成陌生人相處?逢年過節送她些吃食首飾,女方也送兩幅針線過來的。總不能等成親了,坐在酒席上兩家人一看,對面這都是誰?不認識啊。”
賈母呵呵呵笑了幾聲:“你出去倒是聽了不少新鮮事兒!”
“也就是聽她們閑聊。”林黛玉謙虛地說。
賈寶玉已經聽了一晚上這個姑娘如何好,那個姑娘如何聰明,又或者一起吃飯,一起玩游戲,一起聽戲等等,他早就忍不住了。
“她們家的姑娘……是什么樣的?可會作詩?可會畫畫?可有咱們家的好?”
生平頭一次,王夫人惡狠狠地瞪了親兒子一眼:“老太太,太晚了,該歇息了。”
賈母也早就想散了,她都不用人扶,自己強撐著站了起來:“一說我也確實是困了,你們各自回去吧。”
雖然用“一溜煙就走了”來形容外祖母不太好,但她來榮國府十余年,第一次看見外祖母走得這么快。
林黛玉也站起身來:“那我也回去了?”鴛鴦扶著賈母進去了,她便叫琥珀:“點燈來,要擋風的玻璃宮燈。”
林黛玉提著宮燈出去,賈寶玉又追了上來,林黛玉這一晚上說實話挺痛快的,她現在強得可怕,所以也沒放過賈寶玉。
“你站樁練得怎么樣了?能穿著半身甲射箭了嗎?能騎馬射中十丈之外的靶子了嗎?忠勇伯說下回來要考考你。”
原本還算筆挺的賈寶玉縮了,沉默地跟在后頭走,當然這一群人里沉默的不止他一個,其余人也不敢開口。
林黛玉滿臉都是笑,笑得腮幫子都疼了。
痛快!太痛快了!
原來只要她心態轉變過來,先有掀桌子的架勢……她們就不敢了。
薛姨媽陪著王夫人一直往東走,看著一群沉默的姑娘少爺們往大觀園去,嘆息一聲,跟王夫人道:“這林丫頭的嘴皮子也太厲害了。”
王夫人冷笑兩聲:“我原以為把她教好了的,沒想跟我那小姑子一個樣!真是老鼠生的孩子會打洞!”
聽自家姐妹這么說,薛姨媽又高興起來,雖然那邊往忠勇伯府遞帖子,就跟石沉大海一般沒了消息,但這邊進展很是順利。
林丫頭這么下去,還怎么做寶二奶奶?
王熙鳳回到屋里,看見賈璉已經回來了,就是屋里淡淡的酒氣,還有些桂花露的味道。
她呵了一聲:“二爺知道回來了?想必今兒的宴席不錯吧,還喝了酒?”
賈璉眉頭一皺:“根本就沒進去,忠順王也在,前幾年寶玉拐了人家心愛的戲子,這事兒還沒過去呢。”
要說這事兒,賈璉也沒安什么好心。
當初忠順王府的長史找上門來,事后賈政把寶玉打了一頓,這就算完事兒了?
這不能算完事,還得備些賠禮去忠順王府道歉的,若是道歉道得好,興許能跟忠順王府拉上關系。
但是賈璉不樂意給家里鳳凰蛋善后,干脆沒提這茬,二老爺平日里又不管這些事情,所以就這么過去了。
賈寶玉更是世俗經濟一點不懂,他也不可能上門道歉。
忠順王是個王爺,他最看重的是臉面,仇也就結下來了。
聽賈璉這么說,王熙鳳冷笑:“二爺這話跟我說沒用,得老太太相信才是,您還是趕緊去老太太屋里吧,再把您那口漱漱,就用水,桂花露的味兒太大了。我可先說了,老太太這會兒不高興,您自己掂量。”
自打尤二姐進門,他倆就沒好好說過話,賈璉憋著一肚子氣往賈母屋里去。
賈母這會兒已經歇下了,賈璉進去站在屏風外頭,里頭影影綽綽的只能看見賈母松了頭發。
賈璉按照方才在王熙鳳那兒試過一次的說辭,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說了。
賈母也是一肚子的氣,賈家逐漸要脫離她的控制了。
她摔了個杯子,道:“我說話是一點不管用!”
賈璉無法,只得跪下,又道:“宴會人多,是場面上的事兒,想來那忠勇伯還是要接林妹妹出去的,到時候找機會定能說上話的。”
賈母更氣了,她氣得是這個嗎?這不過是她明面上的理由,她氣的是子孫后代陽奉陰違不聽話!包括眼前跪著的這個。
“你走吧。”賈母閉了閉眼睛,她年紀大了,一點熬不得:“等有空了,我再教你。”
賈璉忙倒退著出來,他還給鴛鴦使個眼色,只是鴛鴦雖然什么都知道,但這話卻不好說,也不能說,她便暗示了兩句:“老太太吩咐的事情,別打馬虎眼。”
“林妹妹告狀了?”
鴛鴦沒好氣道:“沒有!二爺,出去那么些人,用她告狀嗎?您趕緊回去吧,我要伺候老祖宗就寢了。”
瀟湘館里,林黛玉也躺了下來,被子很暖和,碳火更暖和。
她回想這一天的經歷,興奮得有點睡不著覺。
“姑娘。”紫鵑忽然抱著被子進來了。
兩人原先就老在一床上睡的,林黛玉往里挪了挪,紫鵑也躺了下來。
她也在想今天一天的經歷,還有榮國府里下人們說過的話。
……忠勇伯是來認妹妹的……
今兒她也看了,姑娘的確是受了禮遇,她雖然就在那院子里待著,最多就是取些熱水,但是也能看出來姑娘的比別的賓客要高出一大截來,連帶她們兩個丫鬟也是一樣。
更別提最后忠勇伯還親自來送了。
“姑娘,不如趕緊認了這個哥哥,有人做主,定下婚事來。榮國府多好的地方,又是從小一起長大,待姑娘心也誠。”
林黛玉今天過得開心,并不想理會這種話題,沒有搭理她,只當自己睡著了。
紫鵑又道:“我已替姑娘愁了幾年了。我尋思著老太太是樂意的,只是總得有人開這個口,我去求過薛姨媽,薛姨媽……寶姑娘那么大了,她也不操心的,姑娘她就更不操心了。如今好容易來了個哥哥,待姑娘又好。長兄為父,稍透漏些消息,寶二爺的人品樣貌,沒有不樂意的,況且原本就是該兄長定下姑娘的婚事的。”
“忙了一天你竟是一點不累?”林黛玉翻身坐起,拿了自己被子去窗戶下的軟榻上睡了:“你瘋你的!我要睡了。”
紫鵑忙起身道:“那邊風大,姑娘趕緊回來,我去外頭睡。”
這個時候,史湘云跟薛寶釵終于是回到了蘅蕪苑。
雖然兩人都有心想要蛐蛐林黛玉,但是無奈今天實在是太累,洗漱到一半就是哈欠連天,一坐在床上就止不住想往下躺,頭一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穆川先派手下去了宛平縣衙。
昨天雖然約好了,但那會兒還沒太監來傳旨,況且又是封了個二品的實權武官,早上要先進宮謝恩。
雖然柯元青官場中人,肯定明白這個,不過本著尊重合作伙伴的原則,穆川叫人去說了一聲,改在下午。
辰時末,穆川進了御書房,皇帝一見他就樂了:“喬岳啊,朕怎么聽說,你昨兒還請了個跟天仙似的姑娘?而且一會兒叫你三叔,一會兒叫你三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