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不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8章
其實賈母叫林黛玉做什么并不難猜, 就連賈寶玉這等完全不出門交際的人也知道。
無非就是明日上香,去問問忠勇伯,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想明白這個, 賈寶玉不免有些萎靡不振, 他早上還跟老祖宗說,叫攔著林妹妹別出去, 冬天天冷,那忠勇伯又是個粗人,哪里會照顧人,林妹妹跟著他出去就是受罪。
可惜……但賈寶玉心里還是有點希望的,萬一老祖宗也覺得不叫林妹妹出去更好呢?
賈寶玉等在了外間,這樣等林妹妹一出來,他立即就能知道了。
屋子里頭,鴛鴦讓出了地方,林黛玉上前攙扶住賈母胳膊, 扶著她進了內室。
賈母坐下, 嘆道:“大佛堂是個好地方, 供奉的都是皇室宗親的靈位, 很是清凈,一般人進不去。你幾年沒好好上過香了, 去去也無妨的。”
賈母一邊說, 一邊飛快地把忠勇伯又想了一遍。
他能弄來太上皇跟皇帝的碳,送的東西無一不是精品, 明年又要做北營統領大將軍,他只要開口問,就代表了他的態度,這事兒就能了結。
林黛玉嗯了一聲, 也沒說什么,反正著急的不是她,再說三哥也說過,有事兒往他身上推。
賈母還在那兒猶豫、權衡,斟酌語句,林黛玉早就跑神了。
她甚至還改編了一個笑話:三哥那么高,天塌下來有三哥撐著。
“玉兒啊?!?
啊?林黛玉忙收斂心神,叫道:“外祖母。”
“明兒你去上香,也問問忠勇伯,咱們家這事兒……也不是要他幫忙,只問問是怎么回事兒就行,到時候也知道該去找誰?!?
林黛玉就聽見“咱們家”這三個字兒了。
“怪不好意思的。”林黛玉為難道:“一個下人,去問忠勇伯,他也管不著這個吧。他才回來,又得陛下寵信,風頭正盛,多少人盯著呢?!?
不好說賈母是生氣還是羞愧,她頓了頓又道:“是問你二舅舅?!?
林黛玉松了口氣,竟把二舅舅忘了,肯定是因為他走了三年的緣故。
“我……我就怕他不知道?!绷主煊衲樕线€是跟剛才一樣的為難:“文官的事兒,他一個武將,況且二舅舅還是在瓊州外放。不過問一句也沒什么,但外祖母也別光指著我一個人,璉二哥整日在京城交際,消息更是靈通?!?
“那是肯定,不過叫你白白問一句,知不知道就算盡個心意,畢竟是你舅舅?!辟Z母臉上掛上了假笑,又吩咐鴛鴦:“去把上回他們——”
她頓住了,想挑個忠勇伯不曾送過,并且還很名貴的東西真難:“罷了,那些都是身外之物,還是先養好身子。鴛鴦,給你林姑娘拿一根紅參來,這個吃了不上火,常叫丫鬟給你切了泡水吃?!?
林黛玉道謝,賈母笑道:“看著你亭亭玉立的樣子,我也放心了。早些回去吧,還得準備明兒出門的東西。”
小丫鬟抱著參匣子送林黛玉回去。
林黛玉一出去就看見在外頭等著她的賈寶玉。
“林妹妹?!辟Z寶玉迎了上來,但是又不好直接問,便委婉地表示了歉意:“太太不太好,亂糟糟的……我明兒……可能得留在家里,太太離不開我?!?
從小一起長大,說實話,賈寶玉的確是天真,有什么都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的那種。
林黛玉看見他這個樣子,要說生氣也是有的,但這氣也不全是沖著賈寶玉,還有沖著自己的。
“你留在家里能有什么用?添亂嗎?”她說完就走,賈寶玉愣了愣,急忙追了上來。
“林妹妹……我……”
“寶二爺別處添亂吧?!绷主煊窭渲樀溃骸拔疫@兒事情一大堆,招待不了寶二爺?!?
連著被刺了好幾次,又覺得林妹妹辜負了他的心意,還跟外人親近,賈寶玉傷心起來,漫無目的在園子里亂逛。
賈母屋里,她沉默著想了許久,鴛鴦上前小聲道:“老太太,要不讓我跟著林姑娘去上香。林姑娘屋里那丫鬟,紫鵑……笨笨的,自有一副執拗勁兒,雪雁一天也不見她說三句話。我跟著去總比她們強些。”
賈母如何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是……
別看她在外頭嚴厲斥責,可真要說助力,賈家已經沒什么助力了。
當然要說是婚喪娶嫁或者明年她做大壽,還是能請來大把大把的尊貴客人,可要真出了什么事兒,能有幾個人來?又能有幾個人伸手。
所以更加不能惹惱了忠勇伯。
“不用?!辟Z母故作輕松笑道:“黛玉一向聰慧,有她我放心的?!辈贿^說完這話,賈母又吩咐:“你去跟紫鵑說一聲,等黛玉歇下,叫她來我這兒一趟。佛門重地,別失了禮儀,雪雁又小,她得打起精神來?!?
這就是說別叫林姑娘知道,鴛鴦想了想,道:“我去給林姑娘送些蒸奶饃饃吧。”
賈母點點頭,只是沒等鴛鴦出去,她又改了主意:“別叫她來了,興師動眾的。你就說一聲就行?!?
因為周瑞被官差帶走這事兒,整個榮國府都興奮起來,但真要說害怕,也是沒有的。
一半人等著看熱鬧,一半人等著上去吃一口。
探春又去王夫人屋里看了看,安慰幾句剛出來,就見趙姨娘在不遠處沖她招手。
探春一下就難受起來,可她也知道,若是不過去,趙姨娘必定要大聲叫喊的,到時候就更難受了。
“姨娘不好好照顧環兒,又閑了?”一進去,探春就先聲奪人。
趙姨娘嗤笑兩聲:“姑娘這話說的,太太那邊火急火燎的,我不去關心兩句,回頭又尋個理由作踐我?!?
“姨娘這么會說話,還是多關心兩句吧,看太太生不生氣?!碧酱褐S刺道。
趙姨娘給探春倒了水,又問:“究竟是怎么怎么回事兒?我怎么聽他們說還連累到老爺了呢。”
探春連看都不看那杯子一眼:“我一個姑娘家,我不關心這些,姨娘若是關心,只管問太太去。”
原本就煩躁,能應付這兩句,探春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她站起身來:“快過年了,姨娘還是安生些,在屋里抄抄經書,免得又惹太太生氣?!?
趙姨娘瞧著探春的背影嗤笑一聲:“生你還不如生個棒槌!不過……”
若是太太的陪房連累了老爺,其實對她來說倒是好事兒。趙姨娘忙去針線簍子里挑了幾塊好點的布頭,當個由頭去打聽消息了。
大觀園里,邢夫人急匆匆到了迎春的紫菱洲,一進去就擺擺手叫丫鬟下去:“究竟是怎么回事兒?”
迎春道:“太太問的是什么?”
“你是裝傻還是真傻?”邢夫人不耐煩道:“我跟你老爺住得偏僻,消息也不靈通。聽說周瑞叫官府捉走了?二老爺還叫罷官了?”
迎春想了想:“只說是押解回京,倒是沒聽見罷官兩個字。”
“都押解了,難不成是升官?”邢夫人笑得挺開心,又問:“究竟是怎么回 事兒,你都告訴我,一個字都不許錯!”
迎春把能記得的都說了,邢夫人滿意了,她笑道:“你好好聽著,有什么消息只管來告訴我?;仡^我跟你老爺搬回正房,少不了你的好處?!?
邢夫人說的直白又露骨,迎春替她尷尬起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邢夫人瞧見了也不在意,趕忙回去給賈赦報信了。罷官好,罷官了看二房還怎么霸占正堂!
到時候等二房搬去小屋,她管榮國府,她也要天天安排人說二房的不是。
榮國府后門的這一排院子里,周瑞一家住在中間的院子,兩邊還有前頭兩排,也都是同樣規格的兩進三間小院,住得都是體面的管事。
周瑞家的還在王夫人屋里哭呢,她的鄰居幾家倒是湊在了一起。
“他犯了什么事兒?”
“這誰知道?當初我還勸他看看朱票,好生解釋解釋,宛平縣令大小也是父母官,哪知道他不僅撕了,他還啐了兩口踩了好幾下,前后好幾張朱票,一張沒留。這不活該嗎?”
“你那是勸?我都不好意思說你。你再多說兩句,他都恨不能跟那拿刀的捕快拼命了?!?
“說起來……他可是進了大獄,就算能出來,那差事也不能歸他了吧?”
說起來周瑞一家兩口的差事,那是人人都嫉妒的。
周瑞管春秋兩季的租子,回來隨便說說什么“上半年遭水患、下半年沒下雨、去年遭了蝗蟲還沒緩過來、莊子遭了賊、屋舍該修了、家具糟爛了”等等,主子還能親自去查探不成?
榮國府的主子又個頂個的“慈悲”,那還不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他們就納悶了,合著大魏朝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就他們榮國府的莊子年年有事兒,擱這兒平衡國運呢?
周瑞家的就更不用提了,管著府上女眷出行,不管去哪兒她都能跟著,尤其二太太,又是代表榮國府交際的,去的都是好人家,周瑞家的出去一次得的東西,就能頂好幾個月的月錢,那叫一個讓人嫉妒。
“說起來他們都是王家帶來的奴婢,就算要輪換,也該輪到咱們賈家的家生子兒了吧?”
“誰說不是?王家來的會糊弄人,扒上王家的也學會騙人了?!?
有個婆子冷笑道:“我上回還聽她們糊弄小丫鬟,一個雞蛋要十文。這可是京城,哪兒缺雞蛋,京城都不能缺雞蛋,再說了,國公府沒雞蛋吃,那外頭不得一片片的死人?大魏朝還能剩下什么?呸呸呸!”
“那些副小姐們是好騙,一只雞才四十文,一個蛋就要十文,還真是一個敢騙一個敢信。況且國公府吃雞蛋要自己買?糧食蔬菜牲畜都是自己莊子上的,就是不養雞?那雞夜里是吃人還是怎么?”
“可……又能找誰說呢?管家的是二太太,管事兒的是璉二奶奶,全都姓王,不提拔自己人,難不成提拔你?”
眾人面面相覷:“散了散了,沒什么可說的。”
雖然這么說,但財帛動人心,眾人回去盤算起各家的門路來,怎么也得分一杯羹才是。
雖然不敢真的一方有難八方添亂,但暗地里踩一腳是沒問題的,添亂只要不添在明面上也一樣沒問題。
反正……這可是榮國府,家里大姑娘還在宮里當貴妃呢,有什么可怕的?
大明宮里,太上皇的消息可比賈家靈通太多了,不過召集幾個人問一問,他就知道了這件事的全貌。
太上皇陰沉著臉,語氣卻有點軟:“你說他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說?難道他覺得我這個太上皇不能替他做主?”
戴權還在想什么答呢,他想跟忠勇伯結個善緣,畢竟太上皇身體大不如前,年紀又這么大了,將來……交替之際,萬一有點什么,得有個能在皇帝面前說上話的人。
不過還沒等他想出詞兒來,太上皇自己先有了。
“唉……當年榮國府的老國公死了,是朕特意恩準他們不用降等襲爵,又叫他襲了個國公?!?
“賈政的官位,也是朕賞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