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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的姑娘能進(jìn)宮，能當(dāng)上皇妃，也跟朕有點關(guān)系。”

“……也難怪他誤會朕。”

行了，不用想詞兒了。

戴權(quán)道：“忠勇伯心里還是有陛下的，老奴聽說他告得是下仆有私產(chǎn)，一句沒提榮國府的主子。”

“你不懂！”太上皇難得升高了聲音：“這才更叫朕擔(dān)心，榮國府仗著祖上功勞，這些年一點不知道上進(jìn)，如何能跟大將軍比？反而叫大將軍讓他，那公理呢？大魏律呢？若是還有像大將軍這樣的人呢？”

太上皇想了想，道：“他才來京城，家底兒又不好，一個一等伯……一年到頭連俸祿加爵產(chǎn)也就三千兩銀子。這樣，你去給他送些銀子。大明宮龍禁尉大將軍，正二品的官兒，一年怎么也得兩萬兩吧，全都給他發(fā)了，稍稍能解燃眉之急了。”

戴權(quán)應(yīng)了聲是，忙去辦了。

大魏朝的俸祿分三種，第一種就是基本工資，包括銀兩、布匹和祿米，這個不高的，一品官一年下來，全換算成銀子也就五百兩。

下來是有正經(jīng)差事的官員的福利，冬天有碳敬，夏天有冰敬，還有住房、做衣服、坐轎子等等衣食住行的補(bǔ)貼，一年也能有三五千兩銀子。

最后就是部門的福利，哪個部門油水多，年終福利就好。

三種都加起來，一品的官員就能上兩萬兩。

拿穆川來說，他滿打滿算就當(dāng)了三個月的龍禁尉大將軍，基本工資也就一百兩出頭，冬天的碳、還有鎧甲等等，全都給的實物。

但這個龍禁尉是大明宮的編制，發(fā)多發(fā)少全看太上皇。

那太上皇是怎么說的呢？給他補(bǔ)到兩萬兩。

戴權(quán)又去庫里尋了一對上好的玉如意添上，親自帶著東西來忠勇伯府了。

穆川正跟竇長宗說話：“齊大人給了二十個名額，還有兩個小隊長，你挑上四十人，明天一大早就去崇文門稅務(wù)找他，再叫他挑挑，看哪個合適，態(tài)度尊敬些。知道怎么說嗎？”

“將軍放心。”竇長宗笑道：“您這時常教著，我們又不是傻子。挑奶媽還得十個里頭選三個呢，哪兒能說二十個就只有二十個呢？得叫您看了合適，才好當(dāng)差的。”

“對，就這么糙糙的話說給他聽。去了先少說多做，盡快把底細(xì)摸清楚。”穆川吩咐完竇長宗，又叫了人來：“去滇池會館說一聲，明天我?guī)Я止媚锶ニ麄兗页燥垼喰┨厣貌耍迈r的，若是有放了糖的菜，多備幾樣。”

這邊吩咐完，戴權(quán)也帶著銀子跟賞賜到了。

穆川領(lǐng)了賞賜，謝過太上皇，又跟戴權(quán)道：“畢竟是上皇的老臣，有些體面的，我才來的，我知道的。”

戴公公苦笑道：“他們算哪門子老臣？不過是仗著祖宗臉面胡作非為罷了，將軍且看吧，等那賈政回京，上皇是必定要擼了他的官的。”

“沒想上皇如此公正廉明，倒顯得我心胸狹窄了。”

戴權(quán)回去把穆川的話一轉(zhuǎn)述，太上皇果然開心：“如此甚好。那賈家那么些人口，幾十房的人加起來，竟然沒有一個出眾的。唯二的兩個，一個考中進(jìn)士，出家了，一個考上秀才，早死了。可見他們家荒唐到了極點，一個好人都留不住，早就不可救藥了。”

原先不出事兒也就罷了，太上皇也想不起他們，如今惹出事兒來，再叫人查查他們這些年都干了什么，那真是看哪兒哪兒不順眼，處處都是刺兒。

到了晚上，賈璉回來了。

臨近過年，他又管著賈家庶務(wù)，難免要外出應(yīng)酬的，應(yīng)酬嘛，就是喝酒吃飯看戲，一天下來，身上酒氣也挺濃的。

王熙鳳故意扇了扇風(fēng)：“二爺還知道回來？今兒多少人出去找你。鴛鴦都來催三回了。”

賈璉進(jìn)府，已有小廝跟他說了賈府變故，賈璉嚇得酒都清醒了大半。

“還有你們王家辦不成的事兒？”賈璉語氣也不客氣，“張大人是怎么說的？”

王熙鳳眉頭一皺，想想還是說了實話：“我總覺得這次不太對。王信去張家送銀子，那邊只說張大人外出訪友，還不曾回來，連銀子都不收，這明顯就是推脫之詞。”

賈璉跟著皺起了眉頭：“應(yīng)該不是罷官……雖然那官差說的是押解，我覺得八成是嚇唬咱們，想多要銀子。真要罷官，不得來咱們府上宣讀圣旨？二老爺?shù)墓儆质翘匣寿n下的，太上皇不開口，皇帝也不能輕易奪了去，況且二老爺還是皇帝的岳丈呢。”

王熙鳳嗤笑一聲，正想說恭維他的時候，二老爺是岳丈，真算起來，人家正經(jīng)岳丈封的是國公。他算哪門子岳丈，誰家把岳丈往三千里流放呢？

只是這話說得太狠，王熙鳳猶豫了一下，這一猶豫，外頭就吵起來了。

“喪門星！苦瓜臉！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哭！大過年的你哭什么？連我的福氣都要被你哭完了！”

王熙鳳眉頭一皺，笑道：“這秋桐畢竟年輕，一天到晚都精神十足的。”

“你若不愿意你不如一根繩子吊死，又不是強(qiáng)迫來的，上趕著扒著二爺，屁顛屁顛進(jìn)了榮國府。二爺委屈你了？二奶奶委屈你了？打個照面你就哭，我——見你還不如見鬼呢！”

王熙鳳挑著眉毛看賈璉：“二爺不去勸勸？秋桐可是在罵你的心頭好。另置辦了屋子，就是國孝家孝、停妻再娶也要迎進(jìn)門的尤二奶奶。”

這一長串話聽得賈璉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他道：“你說這些有什么意思，我去老太太那邊請安了。”

賈璉走得有點慌張，不多時又差人回來給王熙鳳報信：“二爺說老太太催得急，他連夜出去打聽消息了。”

王熙鳳冷笑一聲，又跟平兒道：“瞧見了嗎？這就是賈家的男人。”

第二天一大早，穆川剛到榮國府，才從大門進(jìn)去，就見林黛玉笑盈盈站在暖閣門口等他，手里還抱了個毛絨絨的暖爐。

“怎么站在門口？冷不冷？”穆川忙迎了上去。

“不冷。”林黛玉搖搖頭，又道：“我穿了三哥給的羊絨里衣，還挺熱的。”

這話說完，林黛玉臉上有些發(fā)燒，好像這話不太合禮儀，不能跟人說的。

哪知道穆川就跟沒聽出來似的，道：“我里頭也穿了羊絨。”

林黛玉放心了：“三哥可要喝些茶？”

穆川挑了挑眉毛：“我來又不是為了喝茶的。我給你帶了點心，你路上墊墊。大佛堂有點遠(yuǎn)，但是咱們中午不在那邊吃素齋，我在滇池會館訂了位置，咱們上過香去那兒吃。”

“云腿。”林黛玉立即就道：“我還沒吃過呢，聽說不如金華火腿咸，有些別樣的風(fēng)味，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兒。”

“那咱們這就走？”

紫鵑跟雪雁另有兩個提著東西的婆子跟了上來，轉(zhuǎn)過彎，林黛玉就看見申婆子在馬車邊上等著。

林黛玉立即就笑了：“申媽媽。”

申婆子也是一臉的笑意，放下凳子扶林黛玉上馬車。

她們兩個是高興了，穆川反而不太滿意，這就是帶申婆子出來的壞處，有什么事兒申婆子全干了，他就是個無情的引路機(jī)器。

大佛堂在城北，從安定門出去再往西北方向快十里地就到了。

穆川騎馬走在最前頭，臨近過年，京城里人也多，他們辰時初刻出來，到地方已經(jīng)是巳時了。

來這種高級場所，基本上都是提前預(yù)約的，也方便他們準(zhǔn)備轎子，安排廂房。

馬車停在山門，又有帶發(fā)修行的俗家居士抬著轎子上來，等林黛玉上了轎子，一行人又往里頭走，到了大佛堂正門，林黛玉下了轎子。

環(huán)境的確是好，雖然已經(jīng)是寒冬臘月了，但里頭至少一半的花草樹木還都是綠的。來往僧人走路不急不慢，很是從容。

穆川詢問：“坐了快一個時辰的馬車，咱們先去廂房歇歇，然后再去上香？”

“好。坐久了身上都僵了。”林黛玉小聲道：“還有些渴。”

“那我推薦你試試他們這兒的松露茶，我上回來喝過一次，有種……森林的味道，很是清新。點心也不錯，桂花糕你應(yīng)該是喜歡的。這會兒的桂花應(yīng)該還是今年新制的。”

林黛玉笑道：“那我可得嘗嘗。還有呢？”

“還有松子酥，七彩蓮花豆腐，素面挺好吃，冬筍很香，豆腐泡吸滿了湯汁，很是入味。”

林黛玉笑出兩顆小尖牙來：“早上還說不吃素齋呢。”

穆川立即便道：“素齋不怎么占肚子的，咱們可以早點吃，晚上再去滇池會館。”

“好。”林黛玉一點都沒猶豫。

知客僧引他們進(jìn)了廂房，又去準(zhǔn)備午膳。

穆川在院子里站著，這大佛堂還有個不太高的后山，更像是個小土坡，上頭種著松樹和柏樹，上回來只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覺得有點像是迷宮的樣子，正好趁這次逛一逛。

他正想著，就見林黛玉的丫鬟端了水出來，年紀(jì)稍大，長相更好看的這個——應(yīng)該是紫鵑。

紫鵑看見忠勇伯，猶豫了一下，端著水過來了：“大人。”

穆川道：“水盆放下吧，端著不沉嗎？”

紫鵑臉上稍顯窘迫，放下水盆，猶豫片刻，笑道：“多謝大人照顧我們姑娘。”

在外頭，穆川跟誰都是那一副說辭：“我同林大人有舊，照顧林姑娘是應(yīng)該的。”不過今兒他又加了一句話：“縱然是不認(rèn)識林大人，見了林姑娘也是硬不下心腸的。”

紫鵑從林黛玉說要上香開始，就一直在想怎么求忠勇伯幫著定下她跟寶二爺?shù)幕槭拢阅麓ê箢^那句有點變味兒的兄長之言，是一點沒往心里去。

她大著膽子道：“大人，我們姑娘明年就十七了，大人也該幫她操心操心婚事了。”

“這話是你一個丫鬟該說的？”穆川沉著臉。

紫鵑鼓足了破釜沉舟的勇氣，直接跪了下來。

“我們姑娘和寶二爺一起長大，兩小無猜青梅竹馬，脾氣性情都知道的，榮國府也是難得的好人家，況且又是姑表親，也都是知疼知熱的人。我們姑娘自從死了父母，也就榮國府這一家親人了，當(dāng)初林老爺?shù)膯适乱彩黔I二爺給辦的，那時候我猜林老爺就有把姑娘許配給寶二爺?shù)囊馑剂恕！?

雖然是提前想好的話，但紫鵑又激動又害怕，難免有些語無倫次：“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榮國府打聽打聽，我們府上沒有不知道的，都說我們姑娘跟寶二爺是一對兒，只等老太太開口了。”

紫鵑激動到眼睛都有點紅：“為這事兒我已經(jīng)擔(dān)心好幾年了，我們姑娘待我極好，我得幫姑娘找個好歸宿。”

穆川怎么沒打聽過？

他派去的探子，連賈家各房姨娘的小名都能打聽出來，更別提別的了。

“你起來說話吧。”穆川沉吟道：“十七歲……這種事情總不好女方主動的，我得看看那寶玉。這樣，等過完年，我叫他來問問話。”

穆川正愁沒辦法明目張膽的打擊——啊不，是考驗賈寶玉呢，光靠裝綠茶推進(jìn)度那也太慢了，正好這丫鬟遞了個上佳的理由過來。

怎么說呢，他可以明目張膽的扮演老岳父考驗未來女婿，先邁左腳是錯，眨眼是錯，呼吸也是錯。

紫鵑感恩戴德的站起身來，又笑道：“我們寶二爺是人中龍鳳，榮國府上下沒有不夸他的，配得起姑娘。他心腸好，待人也好，從不打罵下人，您見了保管喜歡。”

喜歡？穆川臉上表情古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