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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和云鹽說話,只有“嗯”,“好”,“知道了”。云鹽問她怎么了,她說沒怎么,云鹽再問,周雨說你去找林柚啊,云鹽就不說話了。
冷戰的那段時間,云鹽反而跟林柚走得更近了。周雨不知道這是不是故意的,她只知道自己在宿舍里每天聽見林柚接電話,那頭是云鹽的聲音。
林柚說:“好,幾點。”然后掛了,換衣服出門。
關門的時候帶起一陣風,把周雨床頭的便簽紙吹落了一張,周雨躺在床上,面對著墻壁,手指攥著被角,指甲陷進棉布里。
那段時間周雨的備忘錄里存了很多東西。
“你不要喜歡她了,喜歡我吧,喜歡我吧,你可以只喜歡我嗎?你為什么要對別人笑,你能不能離她遠點?你去哪了,我討厭她,你不要跟她說話。你們玩得開心嗎,我沒有生氣。你只能對我好,不行嗎?就像我也只對你好一樣,我真的不能失去你。我對你不好嗎?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那么關心別人干嘛,你對誰都好,你真是雨露均沾……”
一句一句,打在備忘錄里,沒有發出去過,像把刀刃往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劃,劃的時候不疼,血珠從皮膚底下滲出來才覺得疼。
周雨覺得自己像地下室墻角的苔蘚,見不得光,只能在暗處瘋長。
而云鹽是太陽,照到哪里哪里就亮,所有人都會抬頭看。
她蹲在太陽照不到的角落里,把云鹽的光一點一點收集起來,不想讓任何人分走。林柚不行,任何人都不行。但她說不出口,她只會冷戰,只會甩開云鹽的手,只會說沒什么,只會把那些真正想說的話全鎖在備忘錄里,一句也發不出去。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恨我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
最重的一次,是在ktv。
社團聚會包了一個大廂,十幾號人。周雨到的時候云鹽已經在場了,旁邊坐著林柚,她們在合唱一首歌,林柚唱得很大聲,跑調了,云鹽拿著話筒在幫她找調,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林柚唱到高音上不去,笑得彎下腰,云鹽也笑了,整個人開心明亮。
那種亮周雨很久沒見過了,或者說,很久沒有對著她亮過了。
周雨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雪花啤酒一瓶一瓶打開,她一瓶一瓶喝完,喝了五瓶,她數過。
包廂里很吵,有人在搖骰子,有人在唱情歌,燈光是深藍紅交錯,把所有人的臉都映成曖昧的顏色。
周雨隔著整個包廂,看云鹽和林柚,她們坐得很近,林柚湊過去說了句什么,云鹽低下頭聽,頭發從耳后滑下來,林柚替她挽上了,云鹽沒有移開。
周雨看著那只手,把手里的那瓶酒喝完了,她站起來,從角落走到云鹽面前。
包廂里還是很吵,但周雨走過去的時候覺得自己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拳頭在砸她胸口。
“小鹽,跟我出來,我有事跟你說。”
云鹽抬起頭,周雨站在她面前,眼眶紅的,周圍的人還在唱,沒人注意到這邊。
林柚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
兩人走到包廂外的走廊盡頭。
周雨朝她伸手:“手機給我,我要看聊天記錄。”
云鹽把手機解鎖遞給她,周雨接過去,打開微信,找到林柚的對話框,聊天記錄不多,大多是約飯、借書、分享歌單,沒有越界的話,沒有曖昧的字眼。
周雨往下翻,一條一條看,手指劃得越來越快,沒什么,確實沒什么。
周雨按了刪除鍵,云鹽見狀把手機拿回去了,伸手按住屏幕,把手機從周雨手里抽走。
“沒必要。”云鹽說。
周雨看她:“刪掉。”
云鹽沒說話。
周雨重復了一遍:“我讓你把林柚刪了。”
“憑什么。”
“憑我不喜歡她。”
“你不要不講道理,周雨。”云鹽說,“你要我只有你一個人嗎,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嗎。”
“你跟誰做朋友都行。”周雨要瘋了,“為什么是她?你明知道我不喜歡她,你為什么要跟我不喜歡的人湊到一起?”
云鹽沒說話。
“你故意的。”周雨死死瞪著她,一步步逼近,把她堵到墻上,“你故意刺激我。”
云鹽抬頭,第一次對她露出冷漠的眼神:“你夠了,周雨。你誰都不喜歡,誰都看不慣,我跟誰玩你都不允許,我跟誰在一起你都盯著,我為了讓你放心,已經和所有人都疏遠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放輕了下來:“你還不滿意?你到底要我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