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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好日子怎么就一眨眼就溜走了呢?”
秦惟熙淺淺地笑著:“我們還會更好。幼時有幼時的好,長大也有長大的好。”她拿出衣櫥里那件短小的羅裙在自己身上比量了一番。道:“不若你瞧,這么幼稚的衣裳現在你還會穿嗎?”
姜元馥噗呲一笑。紫姝也在一旁抿著唇嘴角含笑。
“奴去給公主與姑娘沏壺茶來。”
姜元馥一瞬來了精神,整個人都神采奕奕地:“我也來瞧瞧當初我們留下了多少物件在這兒。”
這幾步她走的急快。許是一直提著一股作氣,驟見往事種種再加秦惟熙言語上的一番輕松,自然而然地讓她松懈了下來。幾步行走下來忽然有些頭昏腦脹,緊接著眼前一黑,整個人撞在了衣櫥上。
木制的小衣櫥被一股大力襲來隨之晃動,緊接著從頂層倏忽掉下來一幅一臂之長的卷軸與一插著花,瓶體修長的高梅瓶。
秦惟熙想也未想,下意識地疾步擋身上前將姜元馥整個人罩在了兩臂下。梅瓶“咚”地一聲借著秦惟熙額上的力再倏忽而落,“砰”地一聲碎了一地。
紫姝在外間聽見動靜跑來。
姜元馥剛想退步,再抬頭看看面前的姑娘究竟如何了。因她清晰的聽到那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別動!”
“你的腳后有花瓶碎片。”末了又補充一句:“當心扎了腳。”
姜元馥一怔,隨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好像回到許多年以前,她們一起讀書識字,再到打打鬧鬧在秦家、在霞光頂同榻而眠。再去高高的柿子樹上去摘紅彤彤的果實。
彼時年少,她看著一樹橙紅色的柿子,情不自禁地說:“好大一個柿子。在宮里從小到大我從來不曾吃過,真的很好吃么?”
于是,就會有一個姑娘笑得溫軟,對她道:“你別動,我去給你摘。”隨后就會見那姑娘將裙擺攥在一起打成一個結,搓搓手三兩下攀上了樹。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盡是莫名的淚水。
母后曾對她說:“你也不小了,二九花樣年華怎生不招個駙馬呢?”母后每每在宮宴上看著周遭世家婦為兒女談論起婚嫁事,姑娘家大多在及笄前就已經定下了婚事。母后滿面愁容傾訴:“這些年,到底是把你們耽誤了。還有青筠,他難道真要到而立之年才成婚嗎?”
紫姝見眼前的姑娘面上一片沉著,仔仔細細地去撿落地的那些瓷片,她忙道:“姑娘亦當心扎了手,由奴來撿便可。你的額上被那梅瓶砸紅了,還是要快些回去消腫才好。”
秦惟熙頭也不抬地道:“都是皮肉生的。你撿得我就撿不得啦?去好生伺候你家公主吧!快去瞧瞧她如何了?”
她的話語平靜從容,但隱隱間似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態度。
紫姝抬起頭見公主此刻低著頭,一手撐著衣櫥邊的小案上,神思卻似飄到了九霄云外。
姜元馥忽然回過神,思忖半晌,彎腰撿起了那幅落地,一半敞開的卷軸。
入目的便是遠山連綿中,一身著盔甲的女子獨立于山水間,目光如炬,手持一把長劍翩翩起舞。頗有殺伐果斷地江湖俠客風范。
“這是?”
感受到的她的愕然,秦惟熙就此起了身,目光稍稍一瞥落在那紙張上一瞬,卻無論如何再也挪不開。
這是她的祖母——葉九儀。少時在葉家排行為九,逢人遇見便要稱一聲巾幗不讓須眉的葉九娘。
但她從未見過。只在祖父快離去時,在他片面的混沌哀思中聽聞過這個傳奇t女子。
但她知道,她的祖母是個頂頂好的姑娘。
水榭外忽而傳來一陣斷斷續續地腳步聲。
屋內的三人朝窗外去,只見姜元珺與羅聆二人匆匆上了石拱橋。
身后的姜元馥忽然道:“我曉得了。這是秦家祖母。”而后她只覺意識一沉,再眼前一黑,整個人陷進了黑暗中。
姜元珺走在前面先進了屋子。見秦惟熙額上一片紅腫,不由一愣。而后兩手一同使力將姜元馥橫抱起,朝身后的羅聆道:“那些宮人尋了整個園子又怎會知道她在這里。”
二人也皆看到了那在姜元馥手中滑落的卷軸。
羅聆不動聲色地將它撿起放置懷中,看著秦惟熙問道:“磕到何處了?要不要緊?”
她默不作聲地搖搖頭。
羅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轉身對姜元珺道:“我先去老祖宗那里報個平安。”
姜元珺點點頭,帶著不省人事的姜元馥出了水榭。
羅聆又回身對她道:“走吧。一會兒稟了老祖宗,阿兄再去尋你。”
幾人相繼下了水榭外的石拱橋,姜元珺與羅聆兵分兩路。楊柳依依,柳絮漫天飄飛。
“阿嚏——”秦惟熙忽覺鼻間飛過一大朵柳絮,異常的瘙癢。
“阿嚏——”再是一陣軟綿綿的癢感,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頭頂忽而穿來一聲輕笑。
她抬起頭,一兩人合抱粗的樹干上,大剌剌地坐著一紫袍青年。他一臂隨意搭在拱起的右膝上,口中叼著一根狗尾草,面上帶著一縷恣意,看那模樣甚是悠閑。
隨后褚夜寧利落地輕盈一躍下了樹。
他手中捧著一大把不知從何處而摘的狗尾草走近她,卻在看見她額間微微凸起的腫包后,目光中很快一閃而過一縷微不可察地慍色。
他將手中的狗尾草朝旁處一揚,冷然道:“誰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