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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劍出鞘
戶部侍郎周全妻康氏素日里喜歡珍藏些畫作,也會在瑕時撫琴聽雨,得了空閑再去裁縫、珠寶鋪選幾身現下時興的衣料和首飾。周全愛妻,京師乃至朝堂、后宮無人不知。他每月所得的俸祿,再從宮中回到家宅的這一段路,就已經奉獻給了大夏子民大半。
他會買些時下京中最是暢銷的點心,再去水云樓點上一席康氏喜愛的飯菜,再遇上賣花的小女娘買上幾束鮮花,再回家獻給“金屋”中的“美嬌娘”。
這一日適逢康氏生辰,他向宮中請了假,誠邀了朝中同僚及其家眷,在府中辦起品茗賞畫。周全說文人墨客也皆可參與,皇帝這些年知他脾性已見怪不怪,囑咐了中宮皇后,皇后則托了身邊掌事姑姑清湃來送生辰禮。
春末夏初的五月,百花齊放。康氏將珍藏多年在大江南北收集來的畫作,一一令家中侍女仆從分隔成內院和外院,展在庭園中,再備上美酒佳肴。園中一方清池,池中清水紛紛流淌進四面八方而來青石砌成的蜿蜒小魚池,一直可延伸到眾客的腳下,流水聲清脆悅耳,其中數只游魚穿梭,又有佳畫可賞,好不愜意。
臨近正午日頭正足,眾客在庭園的小亭內吃飽喝足,前院的男客有了醉意,后花園的女客也開始打起了盹。有侍女疾步而來,面色慌張:“夫人,前院出事了。”
眾女客目光投過,康氏柔情的目光一掃以示安撫,隨后眉頭一蹙問那侍女:“何事慌慌張張,老爺不是在前院么?天塌下來,還有他們一院子的男子漢頂著,我們這些女眷在后園子安安分分的待著便是。”
侍女滿面通紅,日光下眾女只見她伸手一甩額上的汗漬,急切地道:“是方才來了個自稱江湖俠客的青年男子,想拿畫換畫。老爺被左都御史灌得有些不太清醒,這一高興,老爺大手一揮,看也沒看那俠客帶來的畫,便將前些時日夫人您才得的一幅美人抱琵琶賞花圖給了那俠客,而后開始有人想看看老爺究竟換來了什么樣的畫,府中的仆從便呈了上來。”
“這不看還好,這一看老爺想一刀劈了那畫作,奴婢看著老爺一把奪過去前院看熱鬧的那廚娘手里的殺豬刀在那畫前暈了過去。應是醉了酒才不省人事!”那侍女在日頭底下,紅著一張面孔,描述的繪聲繪色。
”啊!”康氏聞之驚呼一聲,霍地起身道:“快去,有沒有去請郎中?老爺現在在哪兒?”康氏說著就欲往外走。
那侍女連連擺手:“不,不是。夫人,重點是那畫作。那畫作據在場的老爺的同僚說是秦氏老定國公的畫作,那畫上繪的是四大家在一塊騎著馬、望著遠山。有人說此為登高望遠圖。那畫上有先帝爺!還有老爺的同僚說,那畫上提著字,叫甚叫四劍客!”
四大家,還有先帝爺,眾女客交頭接耳,還能是有哪四大家,姜家、褚家、秦家、以及羅家。這相隔十年憑空出現的畫作,眾人再聯想到觀星樓一事,難不成這秦家還有人存于世。
十年蟄伏只為伸冤?或是擾亂京城?
這一次,換作康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周府里頃刻亂做了一團,猶如熱鍋上的螞蟻,有人圍上前來關切康氏,主持起大局,有人趁著無人注意,溜之大吉。
梁府。梁書文嘴角起了大火泡,一嘆又一嘆端盞喝茶。有家丁滿頭大汗的跑過來附耳一番,梁書文登時手一哆嗦,茶杯落地碎灑了一屋子。
梁胥背著手,滿面陰沉地走進來。
因高健驟然死在獄中,他被扣上一個看管不當的罪名,被解下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成為了指揮同知這個二把手。
從前他只是一個指揮僉事,因捉拿定國公世子有功,又憑著這些年在京中謹慎作事,一躍為了指揮使。而今一朝跌落泥潭,成了人下人,看著那新官上任三把火,很是火熱的靖寧侯成為了他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上司。想起昨日那尾巴都要翹上天的靖寧侯,與圍上他奉承拍馬屁,曾也在他得志時會邀他泛舟吃酒的下屬,他的面不禁再沉下了幾分。
梁胥此刻束發凌亂,眼中隱現血絲,一身當值的官服還沒有換下。顯然是匆忙回府,還未曾去過別的地方,先是來到了正院。有家里仆從拿眼微微覷他,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抬眼一聲厲喝:“滾——”
有仆從打著哆嗦,正欲退下,也被他一腳踹在了心口窩痛得起不來身。
梁書文顫顫巍巍地起了身:“兒啊!可不興這般做啊!”
“兒啊!你出府這護衛還是要加大些才是。當初柏兒死的蹊蹺,我這些年一夜都不曾好眠,就怕有人來尋你的仇來。這秦家恐怕還有漏網之魚啊!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以假亂真。”
梁胥一聲冷笑:“無妨。來一個殺一個。”
梁書文沉思半晌:“兒啊!若是太子呢!”
雨過天晴,今日天色極好,羅府聽雨軒內,秦惟熙命府中仆從將小書案搬到了院子里。
奉畫見姑娘在日頭底下安靜作畫也不打擾,在旁吃著酥糖,不時伺候著茶水。半盞茶的時間過去,奉畫捧著酥糖起了身,見姑娘在絹紙上逐漸勾勒出的輪廓,竟是個生得四方臉的男人。
院子里極其安靜,秦惟熙一點一點地將記憶里的所有,畫在那張絹紙上。她在畫那日在鏡云寺所見的種種,頭戴斗笠渾身帶著殺氣的青年、身穿粗布衣鬼鬼祟祟的男人。
羅府的小門處忽然走進一個頭戴帷帽,四周白紗遮面的女子,守門的護衛也未曾攔她。
“小姐!”院內的秦惟熙與奉畫,聽這一聲聽得很是真切。
“宋姐姐!”奉畫忙起身去瞧,聲音里不由得透出一股雀躍。
子今?
秦惟熙忽而撂筆。
宋子今身上背著個小包袱,將帷帽與包袱統統卸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她笑著向秦惟熙行禮,秦惟熙一把拉起了她。
宋子今扭頭看向奉畫:“可有水喝?這一路口干舌燥。冬日離去,夏初才歸,有沒有想我?”
奉畫笑嘻嘻地點點頭:“這就給宋姐姐取來。”忙一溜煙兒的去了。
再看秦惟熙的面上此刻帶著由衷地笑意:“子今,你回來了。”
宋子今眨眨眼,將那擱置在小凳上的包袱打開,取出一大摞銀票。
奉畫取水回來,看的兩眼發直:“好家伙,宋姐姐,你也不怕被哪個小賊搶了去。”
宋子今拍拍胸脯,哈哈大笑:“有木童的靈魂在護,何人敢劫我。這是今年的地方盈利,除了依姑娘所言捐贈于寺廟和助貧苦百姓的,子今都帶回來了。”
十年江南歲月,秦惟熙憑著羅家與外祖蕭氏助力,在大夏王朝各地開了許多茶館酒肆,憑著少時片面記憶與阿兄所描述畫下了盧虞的畫像,而后在各地留下她的畫像,只為尋她的蹤跡。而酒肆之中的店家掌管人多為羅家與當年在秦家做事未受波及的忠仆及蕭氏中人。
茶館酒肆初起,奉畫說起當年先皇嚴令從商一事,璞娘為此還擔憂了一陣子。但秦惟熙說:“家都沒了,又為何還要在意那些。”
院外再有腳步聲從遠到近,院中的三人只見璞娘與羅遠一前一后,面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笑意急行至院中。
秦惟熙忙飛奔過去相迎。
羅遠難得的笑容:“小姐。事成了!”
而后璞娘與羅遠一同看向剛剛歸京的宋子今。璞娘道:“子今姑娘回來了,今日不若備些酒菜,我親自下廚,待公子下值后,我們t大家伙一同吃個小團圓飯。”
眾人一同看向秦惟熙,秦惟熙笑著點了點頭。奉畫一拍掌:“那我去買些酒。”
璞娘笑罵:“你個饞嘴的猴兒,哪里是要去買酒,我看你分明是想買些饞嘴兒的小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