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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畫氣鼓鼓地看她,子今在一旁哈哈笑。
羅遠正欲行禮退下,余光忽瞥見日頭下,那幅放在書案上很是醒目的畫卷,因那四方臉的輪廓,他不禁多看了一眼。
秦惟熙為此留心:“怎么了?羅大哥?”
羅遠盯了半晌,搖搖頭:“屬下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秦惟熙不由一怔:“你可見過?”
羅遠道:“起初乍一看,倒是覺得有些像靖王,還不太像?!?
靖王。
秦惟熙腦中飛速運轉,倏忽想起那日在霞光頂褚夜寧與陶青筠吵嘴說起靖王一事。
她猛地一顫。
轉瞬,她對羅遠道:“勞煩羅大哥了,您先下去吧。”
璞娘見她忽而神不守舍,將她扶向了院中的玫瑰椅上。
宋子今見狀,一雙秀眉不禁蹙起,走過來問:“姑娘,怎么了?”
秦惟熙收回思緒,抬起頭瞧她。宋子今一手撫上了秦惟熙的額頭,嘟噥道:“生病了?沒有?。 ?
秦惟熙從那片混沌中抽中,看著她道:“子今,我有一事要與你說,木童他還活著。”
這一次換宋子今猛地一顫,目露驚愕。宋子今本是紅潤的面上倏忽一片雪白,牙齒也打著顫。
“姑娘你你說什么?”宋子今帶著牽強的笑意:“姑娘,你你在說笑,對不對?姑娘可是又夢魘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聲音輕顫。
秦惟熙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一手握住了她手中的冰涼。
“子今,木童還活著。還平平安安的活在這個世上?!?
第41章 宋子今
子今,宋子今。
哥哥生前,身邊兩親隨之一——木童,他那還未過門自幼便情誼深厚,身在廣陵老家的新婚妻子。
若秦家未出事,在那一年的冬雪過后,來年的春日里便要與木童結為夫妻。哥哥聽聞后很是高興,為此還備下許多賀禮,當時還說到了吉日要親自前往廣陵賀喜。
可秦家沒活過那個冬日,也未等來那個生機盎然的春日。
她于江南古鎮幽幽古鎮轉醒那一日,將秦家諸事悉數過于腦中,想起了這個與她只見過一面,每次看到木童都眉眼彎彎、目露柔情的堅韌女子。
她去信京師,信中與兄羅聆寫下:子今,宋子今。
后來宋子今果然如她每每在午夜夢回,身困夢魘之時預料的那般離開廣陵到了京師。帶著滿腔憤怒與不甘,幾欲敲起那登聞鼓。
子今一路走來腳底磨成了水泡,瘦的不成樣子,整個人很是憔悴,唯有那雙眼泛著無盡的寒意。
只是她的信還未送達京師,長兄羅聆便在京師大地往來人群中發現了的異樣,以一顆純善之心將她解救出當時的困境。
后來羅聆將她暫時安頓于羅家在郊外的別莊,也驚悉她未死的消息。
兄長說,子今無論如何都要與她見上一面。
那一年春日里她見到了子今,子今說木童死于蓬萊,長眠于蓬萊,死于梁家之手,那就讓她去往梁家,親手了結梁胥好了。
阿兄救下了子今,若當日那登聞鼓被她決絕擊起,她知道,子今,必死無疑。她又怎能看著她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
子今當日流著淚,聲音凄凄:“木童隨世子而去,黃泉路上,倘若遇到了他拼命所護的世子也隨他一同在內,他該多么絕望。木童待我極好,我與木童本是要白頭相守??善旎?,若有來世我還是她的妻,木童還是我的夫?!?
她果斷地道:“不可!梁胥此人性情暴戾,視人猶芥!木童絕不會讓你去,我也絕不會!我秦家沒有謀逆,也斷然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子深陷那龍潭虎穴!”
子今淚如絕堤,說罷就要背了包袱往外走,滿心決絕:“木童一生所愿便是護世子安寧。木童身中數箭,與世子一同長矛貫穿入背死不瞑目。我定要去梁家,尋得秦家滅亡真相,為木童報仇!”她氣極反笑,一揮滿面淚水,堅定地道:“今若小姐助我前往自是最好,若小姐不肯相助那子今便另尋了法子就是?!?
她擋在子今身前,一手牢牢抓在子今的腕間,看著她道:“子今,來日方長。”
杏花春雨,江南的初春已至,宋子今看著面前這個八歲方過將至九齡的小姑娘,她目光中的滿腔憤恨,卻仍是一身的堅韌與不屈。比起她宋子今所承受的這些便是那般的不起眼了。
木童護主而死,但秦家全族數百余人于那個深冬隨一場飛雪無影無蹤。時年八歲稚齡的定國公世子幼妹卻也因賊人謀害,險些喪生于江河。隱在江南,等待重歸。
宋子今又果斷放下了包袱,放下了欲遠去的決絕,走到那個一身堅韌不屈的小姑娘面前:“秦姑娘,木童已去,從此后就由我宋子今來護你?!?
京師大地。
秦惟熙將那日在鏡云寺所見木童之事講與宋子今,她仍是滿面的雪白,卻忽然含淚而笑:“木童還活著。真好,他還活著。姑娘,我去尋他!我要去尋他!”
秦惟熙由衷地為他們高興。也許木童同子今一樣,木童也曾回過廣陵尋過子今,二人皆以為雙方早已不在人世。她以羅家女身份驟然回京,木童無論如何是認不得她的,但是他一定認得子今。
也好。
坤寧宮內。
姜元馥正坐在小榻上剝著荔枝,清湃在旁拿著一高足果盤,見公主靈巧的將荔枝一個個去了殼投進盤中,抿唇而笑。而陶皇后依舊在一手撫額,闔眼小眠。
一內宦在坤寧宮總管的帶領下,一路彎著腰垂著頭走了進來。
陶皇后聽見響動,眉頭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