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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天子,定國公一案證據確鑿,該死的都死了,不該死的也死了,任誰也改變不了。任他們折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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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貽剛剛進了宅院,管家便將一封帶著封泥的信箋遞了上去。
陳桂貽遲疑了片刻回到院中將那信箋打開,少頃卻是瞳孔猛地一縮。
另一邊靖寧侯府內,松陽與九曲帶著如今形同老翁般的孫紹浦去了城南那片荒廢的密林。
在那座空墳前,孫紹浦茫然地望向四周,再見到當日在密牢中所見的幾人,褚蘭澤大將軍的兒子、定國公秦蘅的小女兒、以及老誠意伯的小孫子,他忽然哀嚎一聲,京城真的要變天了。
孫紹浦干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正要抬頭去瞧一瞧那個將他關在那不見天日的深牢中令他幾近崩潰的靖寧侯世子,余光卻撇到密林后緩緩走出一個身影。
孫紹浦撩開了遮擋在眼前的亂發,再一次定睛去看。
孫行!
而漸漸走出那片密林的陳桂貽也在見到蓬頭垢面,全身布滿血污且瞎了一只眼的兄長時,疾步而來。
陳桂貽微微顫抖著,跪地后一把抓住了孫紹浦的肩膀,顫聲道:“兄長,你……你果然還活著。”
空墳前的幾人忽而一笑。
片刻,陳桂貽轉過頭對上了那雙澄澈的明眸,與肖似定國公的面孔。
秦惟熙道:“陳公公,你可有什么想說的?”
陳桂貽望著淚流滿面卻說不出任何一句話,只定定望著自己的兄長,忽然紅了眼厲聲道:“兄長,是何人將你毒啞的?何人害得你……”
陳桂貽下意識地朝面前的幾人望去。
孫紹浦緊抿著嘴巴拼命搖了搖頭。
褚夜寧見此呵呵一笑,一腳踹在了他的心口窩,冷聲道:“死到臨頭了還嘴硬!若還不從實說起,今日便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們兄弟二人!”
孫紹浦因突如其來的疼痛齜牙咧嘴地被陳桂貽扶坐了起來。
褚夜寧再道:“松陽,拿紙筆來!我倒要看一看這閹人想說些什么。”
片刻,孫紹浦在幾人的注視下,一手顫顫巍巍地握住筆桿書寫了起來。
不多時,九曲取過帶有孫紹浦一手潦草字跡的紙張。
幾人還未帶細看,陳桂貽便開口道:“我來說好了……”
“當年褚蘭澤大將軍出征前陛下讓兄長拿著那封他親筆書寫的密信,卻是偽造了定國公的字跡,將此通敵密信交給了李牟,以李牟的妻女脅迫他做此事。但兄長在朝多年伴陛下左右,深知陛下城府極深,唯恐日后東窗事發便想著讓義子前去。”
“什……什么?”秦惟熙忽然睜大了眼眸朝他望去,她忽覺面前的天地旋轉,而后一陣耳鳴。
她以為是梁家、武定侯府、抑或身在后宮的中宮之后帶著那皇帝老兒的順水推舟。
竟從未想過那封密信是由父親曾最信任的,如足如手、如兄如弟的姜斯年!
父親的含冤而死與褚伯父的慘死異鄉竟全拜他姜斯年所賜!
褚夜寧倏忽伸出一手將她牢牢扶穩。
陳桂貽忽然苦澀一笑:“至于那義子是何人恐怕你們現如今也知曉了。當年那馮恭行本是茶商的義子,他生下來瘦的像皮包骨,先天體弱,茶商并不總讓他出門。但這收下的義子總想看看外面的天地偷跑了出去,險些死在了外面,茶商為此將他狠狠打了一頓,這義子趁機逃了出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兄長路過將馮恭行救了下來。”
說到此處陳桂貽忽而一聲冷笑:“這馮恭行當夜便給了兄長一個大禮,弒義父操控起了之后的臥雪閣,而那方三爺實際只是茶商的管家。”
“那馮恭行安排了一個白笙的身份將他留在了臥雪閣,兄長又為他頂替了一個將要進宮的人。兄長當時明確告訴了他,皇帝想毀掉秦家,只因當年與老定國公有些齷蹉,但是因先帝在世皇帝別無他法。只能在先帝爺離世后以當年的這個因,去了這個果。”
“而后為防止褚蘭澤大將軍功高蓋主皇帝決定將他一并除去……”
褚夜寧倏忽拔劍出鞘劍指向了陳桂貽,厲聲道:“好一個功高蓋主!一群替狗皇帝賣命為非作歹的閹人!”
陳桂貽淡淡地一笑而后閉上了眸:“……兄長明確告訴了馮恭行皇帝生性多疑,只讓自己辦這件事,萬不能假手于人。馮恭行為當年的救命之恩,只身冒險在皇帝并不知情的情況下見了李牟。”
“再后來兄長失蹤了。我疑心是皇帝想除掉這個兄長知情者,當年我只感覺非常的可怕,四劍客……”陳桂貽呵呵一笑:“摯友都能狠心除去、又有何做不出來的呢?我與兄長的義子這十年間一直提心吊膽的過著,直到那日在臥雪閣侯爺與陶大人突然出現。”
“那馮龔行得知是褚家和陶家人一時亂了手腳,覺得當年的受害者明明是褚氏,而今回來突然到訪臥雪閣又點了一起李牟生前常來戲館聽得那首曲子。這馮龔行覺得殺害兄長的真兇還未尋到,或是靖寧侯是否得知了當年的真相,抑或害死兄長的便是靖寧侯。于是他派人刺殺了你們。”
“但我知道這些時已經晚了t一步,只能盡力補救。”
也就有了后來他頂替了刑部的差事,說服老皇帝一番,親自帶人去了臥雪閣。
孫紹浦也在這時漸漸渾身顫抖著無聲痛哭起來。
那日……
那日定國公一案了,司禮監的稟筆太監宋修忽然要請他吃酒,與他的話語里句句透著諂媚。
他是皇帝的寵臣亦是心腹,放眼司禮監與手握重權的東廠,他孫紹浦當時可是一朝得志可呼風喚雨。但時值多事之秋他留了心眼沒喝多少,趁著與那宋秉筆聊得興致正高的功夫都倒了。但也就是那一點將他的一副好嗓子能令圣人龍顏大悅的好嗓子毒啞了。
當時腦中圣人的那幅面孔已經蓋過了那杯毒酒帶給他的恐懼。
孫紹浦忽覺四肢發麻起來,緊接著渾身無力,但仍然快速地抄起了藏在座下的那把自定國公死后托義子馮龔行買來的利刃,與那宋稟筆展開了廝殺。但那宋稟筆卻毫不留情面地將那利刃反捅在了他的胸口。
平日里一口一個干爹干爹的叫,如今他竟要死在了這同他一樣沒根兒的手下。
孫紹浦一手捂住胸口已深埋進他血肉的那把刀子,憑著活下去的力氣在大雪夜一步步跑到了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