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馉饳乃是角子的一種,其皮薄肉少,口感類似于餛飩。
蔣珍娘一邊剁肉餡,一邊瞅著女兒做面皮,越看越是震驚,只見蘇芷寒先是耐心地篩著面粉,直至面粉色澤漸漸變白,粗糙的顆粒大多被清除干凈才罷休。
緊接著她把面粉倒在案板上,右手握拳輕輕推出一個圓心。然后蘇芷寒往里放入適量的鹽巴、再接著打入一顆雞蛋,加入少許清水。
她的左手輕輕攪拌著面糊,右手時不時往里加點清水。隨著雙手的不斷動作,混亂的面絮親密地糅合在一起,纏纏綿綿聚攏成一個大小合適的面團。
蘇芷寒的動作太過嫻熟,甚至優美得如同藝術。蔣珍娘只看了一眼,便挪不開視線,看得瞠目結舌:“寒姐兒,你這手法哪里學來的?”
“就是鎮上那位擺攤子賣馉饳的爺爺,他曾教我過的?!碧K芷寒隨便扯了個過去的人物,反正阿娘和自己都不會回那塊地方了。
“哎……”蔣珍娘心生疑惑,她的確記得那賣馉饳的老頭,不過那老頭脾氣火爆,還曾為食客有沒有付錢而大吵一架,后來還因把人頭打破而進了衙門呢,咋會這么好心免費讓女兒學手藝。
蔣珍娘想了想,又想起那般好吃的炸醬和燒肉來,她很快醒過神來,估摸是女兒聰慧,偷偷看著學會的。
隨著案板逐漸變得干凈,面團盡數在蘇芷寒的掌心集中。她雙手交錯,時而輕柔,時而用力,面團從剛開始的開裂堅硬,漸漸柔軟無骨,富有彈性,最后變成光滑平整的面團。
等蘇芷寒給面團蓋上被子,放到一旁醒面時,蔣珍娘也把剁好的肉餡裝進大碗里。她抹了抹手,笑道:“寒姐兒,再然后呢?”
蘇芷寒擦了擦手,往里放了一搓粗鹽、砂糖和胡椒粉,然后她一邊準備蔥姜水,一邊吩咐蔣珍娘用手攪拌肉餡:“朝著一個方向攪拌,阿娘您放松點……對!就這樣,力道要均勻,讓肉餡有黏糊糊的感覺便差不多了?!?
緊接著,她往里加了點蔥姜水,然后吩咐蔣珍娘繼續攪拌。來來回回幾次以后,肉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質感細膩,不但完全能夠粘合在一起,而且彈力十足。
最后,蘇芷寒往里加了點麻油,又吩咐蔣珍娘繼續攪拌幾下,讓肉餡充分吸收麻油,與此同時她往案板上灑了點面粉,而后伸手掀開蓋在面團上的毛巾,拿出搟面杖,準備開始做餛飩皮。
在蘇芷寒的手里,那面團別提有多聽話了。等蔣珍娘做完手里的事,又把手洗得干干凈凈,回頭便發現女兒跟前是一張超出案板寬度的薄面皮。
甚至,蘇芷寒還未止住動作。她展開一部分面皮,繼續用搟面杖緩緩滾動,面皮越來越寬,越來越薄,只看得蔣珍娘目瞪口呆,腦海里蹦出個疑問來:那老頭做的馉饳皮,有那么薄嗎?
卷起、壓制、展開、滾動,再卷起……
蘇芷寒極有耐心,一邊不斷灑粉以避免面皮黏連,一邊力道均勻地壓制面皮,直至如宣紙般輕薄,放在掌心能透出肉色才停下。
蔣珍娘屏住呼吸,看著女兒的一舉一動。只見女兒抽出搟面杖,將面皮切段,又攤平切塊,而后摞在一起:“好啦~!”
直到蘇芷寒開口說話,蔣珍娘才吐出一口長氣來。她撿起一張面皮,細細端詳,瞧這面皮薄而通透,且雙手用力還能繼續延展的架勢,真真是震撼無比。
角子馉饳都是時下最為常見的吃食之一,她吃過好的壞的無數數,但像眼前這般的皮兒絕對是頭一回!
她的女兒……莫非是廚藝天才?!
蔣珍娘捏著餛飩皮,興奮不已,好半響才在女兒一連串的呼喊聲中回過神來,傻傻地應了聲:“啊?”
“阿娘——我問您要不要吃點?”
“??????哦!吃!”蔣珍娘挺好奇這薄薄的皮兒能有何不同,連連點了點頭。
“行,那阿娘您去燒熱水,我來包點?!碧K芷寒分配完工作,而后撿起一張面皮放在手指間,另一手拿起一雙木筷,夾起一大塊肉糜放入其中。
眨眼的功夫,案板上多出一只餛飩。
等熱水燒滾,蘇芷寒撿起十六個餛飩丟了熱水里,最后再用上回留下的雞油、粗鹽和胡椒粉調個味,做個底湯,再把煮好的餛飩分別放兩瓷碗里:“好了?!?
蘇芷寒端起瓷碗,一碗擱在蔣珍娘跟前,另一碗放在自己跟前:“阿娘,快嘗嘗吧?!?
蔣珍娘抽了抽鼻子,明明是她親眼瞧著女兒做的,調料也就那么幾樣,偏生跟前的雞油做的馉饳湯鮮得教人心神恍惚。
她垂首瞧去,只見那瓷碗里浮著八個圓滾滾的馉饳。與市面上那些皮薄肉少,看上去頗似面皮湯的馉饳,瓷碗里的馉饳各個飽滿豐盈,粉嫩嫩的肉餡幾欲透出來。
圍繞著馉饳的湯汁清澈透亮,上面落著幾顆翠綠的蔥花,另有燦金的雞油暈染出圓圓的光暈。
柔和溫潤的香氣隨著熱氣氤氳而起,猶如一根落在心尖上的羽毛,勾得蔣珍娘心癢癢。她咽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撿起湯匙,舀起一顆胖嘟嘟的馉饳來:“讓我來嘗一嘗……”
話尚未說完,蔣珍娘便把馉饳送入口中。她曉得馉饳皮薄得驚人,可吃到嘴里任是大吃一驚,只需嘴唇輕輕一抿,面皮便在口中碎裂開來,里面滿滿的肉餡和湯汁瞬間噴涌而出,充斥著口腔每一寸。
一只尚未吃完,蔣珍娘便迫不及待地舀起第二只,只記得吸氣吐氣,免得被灼熱的湯汁給燙到:“呼……呼……呼!好好吃!”
蘇芷寒瞧著蔣珍娘的反應,忍不住笑彎了眉眼。她取了點醋汁倒入碗里,隨即舀起一顆放入口中。
香甜的湯汁在口齒間迸發開來,只教她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要不是待會還要去府里上工,蘇芷寒都想鉆進被褥里貓上一會。
……
往后兩日,蔣珍娘和蘇芷寒也照舊,凡是有閑暇功夫,便去河邊售賣鹵汁豆干。
有那位孫官人的稱贊,她們家的鹵汁豆干很是行俏,每回擺攤都只需半個時辰左右就能賣得干干凈凈。
這回再去肉鋪里,蔣珍娘直接要了一斤的羊腩肉,想了想又補了兩斤的夾心肉。
剛進侯府大門,便有眼尖的婆子仆婦見著蔣珍娘竹籃里擱著的羊肉,臉上帶著笑湊上前來,哪有過去尖酸刻薄的樣:“呦,蔣娘子今兒買了羊肉?”
“最近的羊肉可不便宜,昨兒個我還去問過,最便宜的都要六十文一斤了?!?
“蔣娘子往后有大福氣呢。”說著話的婦人瞅了一眼蘇芷寒,樂呵呵地奉承:“寒姐兒真真是個能干的,比我家女兒要厲害多了?!?
起初二姑娘賞錢的事還沒傳開,隨著二姑娘叫糕子的次數變多以后,這事漸漸在下人院里傳開。
眼瞅著蔣家母女在府里漸漸站穩跟腳,更隱隱進了主子們的視線,府里仆傭們的態度也漸漸改變,冷嘲熱諷的人少了,嘮嗑搭話的人多了。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面人,面對吹噓自己和女兒的婆子仆婦,蔣珍娘也是揚起笑容,熱情寒暄:“您客氣了,我聽說您家小女兒已進了四姑娘院子?那真真是厲害呢!”
“嗐,就是去當個針線丫鬟罷了?!?
“您這話說的,太謙虛啦!”蔣娘子臉上帶笑,樂呵呵道:“以往我便看陶姐姐您袖口領口的繡花好看得緊,一直不好意思來問您是如何做的。”
“現在看來,您家小女兒定是跟您學的,這才有了這般的好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