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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能吃,我也能吃。”
“就是就是,我也能吃!”姐兒鸚鵡學話,跟著哥哥一道分了一半的魚尾巴,不過那魚尾巴燒得焦脆,骨頭都是酥酥脆脆的,吃起來別有風味。
“好吃……?”
“真的哎,好好吃!”
“沒想到魚尾巴都這么好吃……”
“唔,哥哥,魚身更好吃!”姐兒夾了一塊魚身,吃得臉頰鼓鼓囊囊的,還不忘看向黃氏:“娘,您好笨哦,為啥過去只吃魚頭魚尾巴?”
黃氏說不出甚話來,只是也反問自己:是啊,為何呢?
第78章 義絕 再遲些,孫官人頂著一身酒氣回了……
再遲些, 孫官人頂著一身酒氣回了家。他剛推開門,便嗅著屋里彌漫著的香氣, 抽了抽鼻子,驚訝道:“你今日買了甚菜?恁香的氣味?”
“那得花多少錢?”
“我與你說的話你怎就不聽?”
“家里貧苦,要把錢省下來,待我打點為官,成了正兒八經的官宦,到時你想吃啥便能吃啥,才哥兒和蘭姐兒也有好出路。”
孫官人一邊抱怨, 一邊脫下外袍, 隨手丟在凳上。他坐在桌前, 喚黃氏先把飯菜給自己端上來, 再去燒盆洗腳水來:“我在外跑了一天,累都累死了。”
往日黃氏便是聽了他的這番話, 日日在家里做布做活, 攢下的銅錢全數(shù)給了他,只盼孫官人能尋到門路, 往上爬一爬。
可今日黃氏便像是醍醐灌頂, 從未有這般清醒過。她瞅了一眼孫官人, 他穿的是前幾個月做的綢子衣衫,幞頭和皂靴都是簇新的,再看看兒女身上穿的, 都是孫官人的舊衣改的,再回想下黃氏都記不清自己做新衣是多久前的事。
孫官人催促黃氏做事后,翹著二郎腿,坐在椅上抱怨起來:“不過是八品的判官,使喚人的本事倒是比五六品的官人還厲害, 真真是會擺架子。”
“調查一整天,也沒見查出什么。”
“嗐,這等人怎么能成為八品官的?可惜我運道差,沒得人看到我的本事,否則哪用被這等人使喚。”
末了,他又喚兒子過來,讓他背書,又考教幾句:“……嘖,你在家里怎么教孩子讀書的?瞧瞧,連這些都背不下來。”
“喂,你怎么都不說話?”
“……”黃氏心里攢著不滿,壓根不想搭理他,只冷著臉把吃剩的半條魚和麥飯拿出擱在桌上,又撿了一碗醬菜與他:“上回不是你說的,我不通幾個字,叫才哥兒有問題都尋你。”
“可你日日不在,他去哪問。”
“那你也沒和我提啊?你提了,我回來就會給他說了。”孫官人下意識反駁,緊接著他目光一轉,落在送上來的飯菜上:“怎是麥飯,我不是與你說了我吃不慣這物……等會。”
待看到吃了一半,只剩了魚頭與一小段背脊肉的燒魚后,他登時黑了臉,反手把筷子丟在桌案上:“怎就剩了魚頭?你都跟我多久了,不曉得我不吃魚頭的嗎?”
“還有你怎買了這么大的魚菜,也不曉得與我說一聲,你花了多少的錢,哪來的錢?”
……
前頭姚郎還在與呂氏閑聊,便聽見外面的騷動聲。他推門而出,張望片刻又轉身回到屋里,表情分外古怪:“娘子,您到底是與那孫官人的娘子說了甚?咋讓她與孫官人吵起來了?”
“我可沒說什么。”呂氏不解。
“那……鬧,你聽聽,外面吵得可兇了!”姚郎壓低聲音,使著呂氏往外聽。
“嘿……還真是。”呂氏聽了一會,眉頭漸漸蹙起。她眼角余光瞥到周遭屋子的動靜,忙拉著姚郎回了屋里:“你別扯著聲音,人還以為是咱們慫恿他們夫婦不和呢。”
“……”姚郎斜著眼瞅她。
“我真沒說什么。”呂氏叫屈,與姚郎解釋著:“我想著黃娘子家里日子艱難,又是官家出身的,想著便把好衣好料拿出來,讓黃娘子看看,教她心里記掛一番。”
呂氏對租住屋里的幾名官人家世,都多有了解。另外幾位官人娘子也多是農戶貧戶出身,沒的銀錢與長處,唯獨黃氏是京城本地人,還是官娘子出身。
剛搬到這里來時,黃氏租的還是前后三間屋子,身邊還帶著一個陪嫁丫鬟,面上倨傲,瞧不上呂氏,也瞧不上旁的官娘子,日日拎著包兒,坐著小轎,往外頭人家去。
直到日子久了,銀錢耗費得差不多,先是從三間屋子變成兩間,而后連陪嫁丫鬟也偷偷領去賣了,就這黃氏的日子還是越過越窘迫。
“我本想顯擺一二,再與黃娘子說幾日話,后頭慫恿她去親眷朋友那走動走動。”
黃氏還有個姐姐,她姐姐運道比她好,嫁的夫君如今為青州司馬,已是正九品官,瞧著前程不錯,而后更是把黃娘子爹娘接去養(yǎng)老。
兩人雖不在京城里,遠派在外頭,但其姐夫家里的老人、兄弟與妹妹尚住在京城里。
據(jù)呂氏所說,黃氏以前與人抱怨,說是爹娘偏心,給姐姐說的是中書省錄事之子,給的嫁妝還多,她還盼著孫官人能扶搖直上,倒是也好教爹娘姐姐瞧瞧自己的威風。
哪曉得日子越過越差,不愿在家里人跟前露了怯,連寫信求家里幫忙都不愿意。
“沒曾想……”
“我都還沒試探出話呢,那邊先吵起來了。”呂氏聽著沒的安靜,反倒是越來越響的動靜,心里擔憂漸濃,喚姚郎去喊上屋里其余的住戶上門去敲門勸說。
巷子里鬧騰了一夜,蔣珍娘與蘇芷寒次日剛起身,便聽到柴叔傳來的消息。母女倆大吃一驚,忙去姚郎家里查看情況,剛進屋便見著歪在榻上的黃娘子,登時驚呼:“黃娘子?”
“這?怎么傷成這樣?都是那孫官人打的?那孫官人怎,怎的這般狠心!?”
只見黃氏鼻青臉腫,脖頸處還有一道掐痕,就連一雙兒女身上都有明晃晃的痕跡,著實可憐得很。
蔣珍娘不由地聯(lián)想到蘇父尚在時的事,那時的她求助無門,想要去府衙求救卻是被蘇家人攔著。
蘇父還揚言,她要是敢去告官,便要殺了她與女兒,頂多賠上自己那條命。
蔣珍娘看著抱著一雙兒女的黃娘子,仿佛看到了那時的她。蘇芷寒見著蔣珍娘神色不好,忙轉移話題,詢問昨日發(fā)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