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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雁觸電般收回了自己握懸黎胳膊的手,語氣表情皆不自然,兇巴巴道:“我哪兒知道,可能陛下不愿意醒呢!!本王半點消息都沒收到,杵在宮里給陛下當擁躉,護他周全,保他不死,連媳婦都要搭進去了,這事兒你還要問我!”
懸黎悄悄攤了攤手,識趣地不再多問,越過云雁扶住賢妃,溫聲道:“我與奉如娘子送賢妃娘娘回宮。”
剩下的局面,自有大娘娘與大相公主持,賢妃娘娘驟經巨變,恐驚胎氣。
賢妃神情尚可,只是面色有些蒼白,被懸黎與鄧奉如一左一右攙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大殿。
殿外的晨光刺眼,與殿內的血腥陰暗形成鮮明對比,她下意識地抬手遮了遮眼,指尖有些顫抖。
方才大殿上父親的瘋狂、兵刃的交鋒、百官的叩拜,一幕幕在腦海中翻涌,讓她心口發緊,腹中也隱隱傳來一陣墜痛。
“娘娘慢些,莫要慌張。”懸黎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放緩腳步,聲音溫和得如同春水,“太醫已經在等候,您只需安心靜養,萬事有我們在。”
鄧奉如也側過頭,目光落在賢妃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中萬分擔憂:“阿姐,阿爹他……”
她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賢妃搖了搖頭,不避諱道:“是阿爹他……執迷不悟。”
第122章
賢妃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被懸黎與鄧奉如攙扶著走出大殿時,晨光如金箔般鋪灑在宮道上,刺得她眼眶發酸。
殿內的血腥氣被晨風卷著散開些許, 卻仍有淡淡的鐵銹味縈繞鼻尖, 與宮苑中早開的玉蘭花香氣混雜在一起,一股子萎靡衰敗的氣息。
“娘娘,腳下的石階滑, 仔細些。”懸黎放緩腳步, 目光落在賢妃虛浮的步伐上, 語氣愈發溫和。
懸黎能感覺到掌心下的手臂微微發僵,賢妃強撐著不愿示弱于人前, 懸黎心底明白鎮定,這是不想在自己面前露出怯相而已。
也不去拆穿,只靜靜伴著她走。
鄧奉如沉默地走在另一側,銀甲濺上了父親的血跡,在晨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她時不時側頭看向賢妃隆起的小腹,欲言又止, 方才大殿上父親肩頭涌出的鮮血、眼中怨毒的笑意,還有那句“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弒父的罪名”,如同重錘般反復砸在她心上,讓她喉嚨發緊。
賢妃輕輕吸了口氣, 腹中的墜痛感似乎減輕了些,她勉強扯出一絲笑意:“我無礙,只是方才殿內動靜太大, 一時有些緩不過神。”
話雖如此,賢妃眉間愁緒沒有減半分,她的指尖卻仍在無意識地蜷縮, 腦海中反復回放著父親撞向劍鋒時的決絕,還有他那句淬毒的話語。
宮道旁的禁軍肅立如松,見三人走過,紛紛垂首行禮,目光中帶著幾分敬畏。
賢妃知道,經此一役,鄧家徹底敗了,而她這個身懷六甲的賢妃,能倚仗的也只有肚子里這個孩子。
或許……她還要堅強起來,成為這個孩子的倚仗。
父親的謀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若不是懸黎早先聯絡她與奉如,只怕她們連這個保全自己與族人的機會都沒有,而今日血流成河的恐怕不只是鄧家,而是整個大涼朝堂。
“阿姐,”鄧奉如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阿爹他……或許也是被逼無奈。”話一出口,她便覺得心虛,父親勾結鐘太傅,構陷忠良,甚至意圖謀反,樁樁件件皆是死罪,哪里有半分被逼的模樣。
賢妃腳步一頓,側頭看向鄧奉如,眼底帶著幾分復雜:“奉如,我們是女兒,卻不能因親情而罔顧國法。阿爹走到今日這一步,皆是他自己選的。”她抬手輕輕撫上小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腹中的孩子,將來要做個忠君愛國之人,不能讓他背負著祖父是逆賊的污名。”
鄧奉如聞言,喉間一陣哽咽,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握緊了腰間的劍柄,那是父親送她的生辰禮,如今卻成了刺向父親的利器。
她不悔,卻還是會難過。
懸黎適時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重:“奉如娘子不必自責,你與韻如阿姊深明大義,大義滅親,朝廷上下必定感激于心。太后已然明言,只究首惡,絕不株連,若不是你及時現身,瓦解了鄧知州的心神,今日之事恐怕還要多些波折。”
若不是奉如真的止住了鄧寬部下,這事還真有些棘手。
說話間,三人已至賢妃住處。
宮門前,幾位太醫早已等候在此,見賢妃歸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臣等參見賢妃娘娘。”
懸黎扶著賢妃坐下,輕聲道:“太醫,娘娘方才在大殿受驚,腹中有些不適,還請仔細診治。”
為首的太醫連忙應下,上前為賢妃診脈。
他指尖搭在賢妃腕上,片刻后,神色漸漸緩和:“回娘娘、郡主,娘娘脈象雖有些紊亂,但腹中龍裔安穩,并無大礙。想來是受驚所致,臣開一副安神安胎的方子,娘娘服下后好生靜養幾日便無虞。”
賢妃聞言,微微松了口氣,抬手撫了撫心口:“有勞太醫了。”
太醫躬身退下,吩咐宮女去煎藥。
懸黎看著賢妃蒼白的面色,溫聲道:“娘娘安心在此靜養,宮中有禁軍值守,不會再有亂子。我已讓人去請鄧夫人入宮來陪伴你,也好讓你寬心。”
賢妃點了點頭,眼中露出幾分感激:“多謝郡主。今日之事,若不是你,我恐怕……”
“娘娘不必多言。”懸黎打斷她的話,“你我一見如故,彼此信任,不用這些虛言,娘娘只管好好保重自己,保重腹中胎兒,任憑什么樣的火,都燒不到娘娘身上。”
鄧奉如站在一旁,看著懸黎從容鎮定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
她知道,這次能順利平定叛亂,懸黎功不可沒。
從暗中籌謀,到謀篇布局,再到今日在大殿上步步緊逼,讓父親與鐘太傅無處可逃,每一步都離不開她的籌謀。
“郡主,”鄧奉如上前一步,語氣誠懇,“今日之事,多謝你指點。若不是你提前告知我父親的謀逆計劃,我恐怕還被蒙在鼓里,甚至會成為他的幫兇。”
懸黎看向她,眼中帶著幾分贊許:“奉如娘子深明大義,能在親情與國法之間做出正確的選擇,實屬難得。你父親雖有錯,但你與賢妃娘娘皆是清白之人,不必為他的過錯背負太多。”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一位衣著素雅的婦人快步走入,正是賢妃與鄧奉如的母親,鄧夫人。
她面帶憂色,一進門便快步走到賢妃身邊,握住她的手:“元娘,你怎么樣?有沒有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