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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語氣有些過于坦蕩,還有些漫不經心的疑惑。不僅對他提出的問題毫不在意,就連方才激烈到幾乎拆骨入腹的交纏也仿佛不過是一場酣暢淋漓的較量。
只要打完了, 便算結束了。
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雙眸,兩面宿儺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那雙金瞳澄澈見底,根本映不出他眼底翻涌的、幾乎要撕裂胸腔爬出來的沉郁。
身后壓覆著的軀體驟然繃緊,箍在她腰間的鐵臂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收得更緊。鷺宮水無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雪白的肌膚摩擦著身后麥色、布滿咒紋與細微抓痕的皮膚,激起一陣奇異的戰栗。
粗糲且帶著潮氣的指腹重重碾過她微腫的唇瓣,兩面宿儺喉結滾動,聲音從喉管擠出時,竟然有一絲艱澀的意味:“你剛才,叫我什么?”
凌亂的黑發黏在汗濕的頰邊和頸側,稍微有點不舒服。眼睫抬起,金色的眼瞳因為剛剛那場激烈的情事變得濕漉漉的。鷺宮水無看向他,不解和煩躁的情緒變得更加強烈。
猩紅的四只眼睛如同沸騰的血池,他看著她,眼神里透出一種極其復雜的、帶著審視的,甚至可以說是某種令人費解的專注。
不喜歡被這樣看著。
甚至感覺冒犯。
“啊,你是說,小雙?”想起自己臨時起意的外號,鷺宮水無唇角翹起一個惡劣又天真的弧度,金瞳閃閃發亮,“你不覺得很生動嗎,四只眼睛、四條手臂,還是兩面宿儺,小雙多合適呀。而且你不覺得這么叫的話,顯得你很可愛嗎?”
顯得很可愛……
那股彌漫著饜足與占有的氣息散盡,兩面宿儺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牙關緊咬,他擠出一聲嗤笑。血紅的眼瞳死死釘在她臉上,試圖穿透這層鮮活漂亮的皮囊,去捕捉哪怕一絲的異樣。
可是沒有。
哪怕一絲一毫都沒有。
那聲在情動巔峰、意識模糊邊緣被本能催喚出的名字,那個她曾用或氣憤或命令,偶爾甚至透出纏綿的舊稱,對于此刻的鷺宮水無來說,只是一個可以隨口拿來調笑、揶揄,帶著點對他的嫌棄的代號。
太相同了,又太不同了。
下一刻,視線范圍里一片黑暗,柔嫩的觸感壓在肌膚上,兩面宿儺被捂住了眼睛。
失去了視覺之后,其他的感官驟然變強。
空氣里那一縷幽微的、幾乎要從鼻尖逃走的花香氣忽然變得濃郁起來,毫不費力地漫進鼻腔,向著肺腑的深處流淌。他下意識顫動眼睫,蹭過細膩掌心時,節奏本能地放慢。
鷺宮水無的聲音和在閻羅山上時沒什么不同,帶著激烈過后的懶散、嬌縱,和理所當然的勒令:“你不許這樣看我!”
屋外的風是帶著紫陽花香氣的,那盞琉璃風鈴會叮當作響。紗質床帳隔絕了所有過于慘烈的光線,床上這片空間會變得格外旖旎。雖然有些麻煩,可是稍微拍拍鬧脾氣的小鳥她還是會乖乖睡著。
只容許自己放縱了片刻,從曾經真實過的虛幻中回過神來,兩面宿儺側頭,躲開了那只手。
剛剛那一瞬的沉靜平和好像是假的,否則怎么會有人能在這樣極端的兩種情緒中自如切換。
下頜被一只大手攫著,被迫將臉完全露出。連身體都被帶著側了些許,鷺宮水無不得不繼續與他對視。
“鷺宮水無?!?
兩個人的姿勢太曖昧,兩面宿儺像是在同她耳語。
“看著我!”
這是命令吧,這絕對是命令吧?
不滿地扭動身體,鷺宮水無的手掌猛地拍在他的手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試圖掰開他鐵鉗般的手指,她的金瞳里是真切地惱怒:“我叫你放手!”
于是,意想不到事情發生了。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剛剛強硬囂張的氣焰不知為何偃旗息鼓,兩面宿儺猛地松開了手。沒再說任何話,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少女,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直起身。
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巨大而壓抑的陰影,將鷺宮水無完全籠罩其中。他背對著她,寬闊的、布滿抓撓血痕的背脊肌肉緊繃,肩胛骨嶙峋聳起。
隨手抓起了地上皺成一團的袴褲,隨意地套了兩下,男人拉開了紙門。
冰雪的寒氣涌進室內,但是只一下,就被再次緊閉的紙門隔絕了。
聽著遠去的腳步聲,鷺宮水無裹緊了帶著他體溫和濃烈氣息的綢被。并不是很在意兩面宿儺到底發什么神經,但還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撇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果然男人都是一些難懂又容易情緒化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