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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身體深處涌上的疲憊終于占了上風,將壓癟的枕頭重新調整到舒適的形態,她蜷縮起來,避開了中心區域的那片潮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等到兩面宿儺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少女已經沉沉睡去,呼吸綿長均勻。絲毫沒有受到外界的影響,她舒展著四肢,霸道地占據了大半的床鋪。
雪白的面頰上還殘留著激越過后的紅暈,金色的眼瞳被遮掩后,這張小小的面頰就看起來漂亮又無辜。太會迷惑人了,只是這樣閉著眼,就好像枝頭淡粉的桃花,呈現出不堪風雨的假象。
抬腳靠近床榻,兩面宿儺帶著滿身的寒氣,躺在了鷺宮水無身側的位置。
沒有閉眼,沒有睡意,就這樣側臥著。手臂撐起了上身,他的四只眼睛在寂靜昏黑的室內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團裹在被子里嬌小的輪廓。
濃烈的麝香氣息尚未完全消散,混雜著血腥與情欲的味道,曖昧地縈繞著。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呼嘯著拍打著紙門,發出沉悶的嗚咽。
兩面宿儺伸出手,指尖在少女散落在枕上、順滑濃密的黑發上方懸了片刻,又緩慢地收回了。
幾日時光,在紛紛揚揚的落雪中倏忽而過。
雖然雪停了,但寒意卻仿佛滲入了這座宅邸的每一個角落。天氣越來越冷,回廊外的庭院積著厚厚的雪。
鷺宮水無裹著從藤箱里翻出來的厚實皮毛大氅,坐在廊下進食一小碟羊羹。那日房間內的失控與后續幾天的詭異沉默,全都沒能在她心上留下痕跡。
極為自然地,她將室友兼床伴這幾日的陰沉和偶爾落在她身上、復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凝視,全部歸結為詛咒之王的陰晴不定。
很快就覺得無聊了,吃掉最后一塊點心,鷺宮水無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稍微有點涼,流進胃部之后帶起些微不適。
站起身拉開了紙門,她回到了溫暖的室內。
巨大的青銅火盆擺放在房間的中央,其中的火焰燒到泛紅,融融暖意籠罩著整個房間,將冬日的嚴寒徹底隔絕在外。火盆旁邊,是隨意堆放著的巨大錦緞軟墊,是鷺宮水無特意的安排。
但這安排顯然也便宜了別人,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據了所有的墊子,兩面宿儺又沒穿上衣,露出緊實的胸膛和蜿蜒的咒紋。
他并未像往常那樣閉目養神或者品嘗珍饈,而是拿著一卷不知從哪個角落里翻出來的陳舊竹簡,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搖曳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讓那非人的輪廓顯得更加深邃莫測。
詭異。
實在是太詭異了。
甚至忘記了指責他自私地占據了那么多軟墊,鷺宮水無在他的身側蹲下,歪頭去看竹簡上的內容。聲音里的驚奇和訝然沒有任何掩飾,她戳了戳他的手臂:“小雙,你在看什么?”
多看點書總是好的,人變得充實有內涵之后,就不會總是吃人放火亂發脾氣陰晴不定了。
甚至有種欣慰的感情,她覺得肯定是她的優雅氣質對他產生了正面的影響。
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收緊了握著竹簡的手掌,兩面宿儺側頭對上她的視線。
微涼的、夾雜著熟悉花香的氣息隨著她的靠近而蔓延,炭盆里的火焰將一切都烘得炙熱。膩粉的小臉帶著好奇的表情,滿眼期待地仰頭望著自己。他目光沉了再沉,始終無法移開眼睛。
在鷺宮水無的好奇心即將耗盡之前,男人終于開口:“一個,故事。”
果然。
那雙毫無雜質,干凈到有些傷人的金色眼睛亮了起來。她拉過一個軟墊,然后跪坐了上去。罕見地主動湊近了他,她眨眨眼,試圖自己去看竹簡上的字:“什么故事啊?是那種,晚上聽了會睡不著的故事嗎,還是那種,纏纏綿綿的男女故事啊?”
纏纏綿綿的男女故事?
沒心肝的小鳥,也懂什么是纏纏綿綿嗎?
兩面宿儺垂眸,目光長久地落在她仰起的、毫無陰霾的臉上,那金瞳里只有純粹的好奇和一點點惡作劇般的興奮。
“一個,蠢貨的故事。”
明明是在罵人,但不知為何‘蠢貨’這兩個字竟然被他念出了某種咬牙切齒的悱惻,鷺宮水無懷疑是自己感覺錯了,暫時沒有言語。
這短暫的沉默像是某種默許,兩面宿儺真的講起了這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