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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座旋臂末端。
游隼墜落在荒原,雙翼被蟲族的強酸腐蝕得只剩骨架??滋K躺在急救艙里,渾身插滿管子,檢測儀上代表生命的曲線即將變成一條直線。
嚴重的神游讓他困在意識的泥沼中,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精神圖景里,烈火正在燃燒。外界的一切聲響都被放大了數百倍涌入腦海,劇痛持續不斷,綿延不絕。出于本能,他無差別地攻擊所有試圖對他進行疏導的向導。
醫生不得不加大神經抑制劑的劑量。這僅僅是為了維持微弱的生命體征,代價是更嚴重的幻覺。
幻覺很逼真。一個穿著中央塔向導制服的人跌跌撞撞地撲到急救艙邊,直接掀開隔離罩鉆了進去。他蜷縮在瀕死的哨兵懷里,臉頰貼著對方微弱起伏的胸膛。
“哥哥,你疼不疼?”
“我好想你。”
向導一直在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聲音卻很小。
奄奄一息的游隼費力地睜開一只眼,只看見一團模糊的白影。燕鷗正在把胸口最柔軟的羽毛一根根拔下來,貼在它腐爛的傷口上。
那一夜,孔蘇睡得很沉。那是他這幾年來,唯一一個沒有噩夢的夜晚。
次日蘇醒,特護病房里空無一人。他身上的傷口已經結痂,肩頭卻沒來由地多出一根黑色的長發。
醫生驚呼,說這是奇跡,精神圖景竟然自我修復了??滋K捏著那根發絲,在陰影里坐了三個小時。
從那之后,他落下了頭疼的毛病。五感控制力大不如前,他不得不像個癮君子一樣依賴高純度的止痛藥。藥物損傷了他的記憶力,但更可怕的是那種幻痛,仿佛半個靈魂被生生剝離,留下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空洞。只有在吞下藥片后,那種撕裂感才能稍稍緩解。
直到后來,他在新聞上看到了那個視頻。
畢業典禮上,風吹起優秀畢業生代表的長發,那頭黑發的長度和色澤,和此時纏繞在他指尖的這根一模一樣。鏡頭里,年輕的向導微笑著接過證書,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他開始像個變態一樣關注那名向導。起初,他以為是見色起意,或者是創傷后的移情作用,他試圖用這種蹩腳的理由說服自己。直到看見那條該死的結婚快訊,嫉妒瘋長,他發瘋一樣從前線趕回最厭惡的首都星,連自己都說不清這股沖動從何而來。
隊里的那幫混蛋私下里開玩笑,賭他們的隊長是不是有什么喜歡人妻的特殊癖好。
他是個自以為是的蠢貨,根本不存在不需要向導的特例。他能在戰場活下來,能扛住常人無法承受的感官過載,僅僅是因為他早就擁有了帝國最強的向導。
是艾瑟留在他腦海深處的最后防線,替他扛了這么多年的霜刃風雪。
共感畫面在腦海中播放,填補他缺席的時光。
無數個日夜在模擬訓練艙里練到虛脫嘔吐,為了拿到全a+的成績去討好那些刻板的考官,在虛偽的名利場上戴著面具周旋。
“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制定規則的人才不會把你當成一次性消耗品?!辩R子里的艾瑟,一次次對著自己練習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畫面切至塔的最高會議室。
艾瑟低垂著頭,長發柔順地披散,看起來完全無害,任人宰割。
“我明白?!甭曇魩е侨藨z惜的怯懦,“我會聽話的?!?
那些人滿意點頭:“你和維克多家族的聯姻?!?
“我服從安排?!?
孔蘇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著艾瑟穿著白色禮服,站在維克多身邊。那個蠢貨得意洋洋地摟著他的腰,像展示一件戰利品那樣在賓客面前炫耀,艾瑟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
新婚夜,維克多帶著一身酒氣闖進房間,想要行使丈夫的權利,艾瑟拒絕了。維克多以為他只是在害羞,笑著又想去碰他,幾根精神觸須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對方毫無防備的精神圖景。
維克多慘叫著縮回手,捂著頭滾下床,蜷縮在墻角抽搐。
“我可以做你法律上的伴侶,幫你的家族爭取利益?!卑痈吲R下地看著他,“僅此而已,管好你的下半身?!?
共感中斷。
畫面定格在艾瑟站在中央塔門口的那一刻。
一艘黑色的突擊艦低空掠過,驚呼聲四起。唯獨艾瑟在風中佇立,他的頭發被吹亂了,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
他在等他,一直在等。
艾瑟像小時候犯了錯一樣,垂著眼皮,不敢去看孔蘇的眼睛,輕聲問:“看夠了嗎?”
沉默。
“對不起?!卑穆曇舾p了。
“對不起什么?”孔蘇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騙了你?!卑瓜卵酆煟拔夜室獍涯阋竭@里,讓你進入我的圖景看見這些……我知道你討厭被欺騙,但是哥哥……”
孔蘇輕輕解開了艾瑟上衣的扣子。在左側心臟的位置有一串編號,是出生前就被打上的序號,代碼旁邊,有一個小小的藍色印記,是他親手用紋身槍在艾瑟身上留下的。
當時艾瑟疼得冷汗直流,卻笑著吻他:“這樣我就永遠是你的了?!?
孔蘇指尖按在那塊印記上,皮膚被搓紅了,但他的名字還在。它一直都在,昭示著這個人,究竟是誰的私有物。
“疼嗎?”孔蘇問。
“不疼。”艾瑟下意識地回答。
“撒謊。”孔蘇低下頭,嘴唇貼上那個印記,隨后落下了一個近乎虔誠的吻,“那天晚上你疼得哭了?!?
艾瑟的睫毛抖得厲害:“那你還……”
孔蘇盯著他看了一秒,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知道我什么時候最想弄疼你嗎?”他貼著艾瑟的耳廓,熱氣噴灑進去,“你穿著那條紅色蕾絲裙勾引我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