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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認,這小撈男的段位,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高那么一點點,不是直白的貪婪,完全是裹著糖衣的炮彈,精準地一遍遍轟炸他的薄弱防線,最終目的肯定是好讓賀昂霄心甘情愿地成為他的移動錢包。
這勢頭不對。
非常不對。
賀昂霄覺得自己不能再被這小傻子牽著鼻子走了,他得冷靜,得重新掌握主動權。于是接下來兩天,無論遲蘿禧發來什么,他都一概不理,假裝沒看見。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想躲就能躲開的。
賀昂霄的公司和楊洲的公司本來有一個項目在談,上次才聊到合作,楊洲身為二代,進的一個地方國企,上面有他幾個長輩保駕護航。
這次兩邊人終于會面,飯局上楊洲大概是喝多了兩杯,想跟賀昂霄套近乎,提起了上次在春暉的聚會。
他帶著點八卦的語氣,對賀昂霄說:“賀總,你是不知道,上次咱們在春暉,可真是驚險。我后來才從一個相熟的小姐嘴里聽說,那天陪你那個是個瘋子。”
賀昂霄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看向楊洲。
楊洲繼續道:“聽說之前有個姓王的,也是老熟人了,就那個王業,想摸他,結果你猜怎么著?那小子,看著瘦瘦弱弱的,竟然一把將他從沙發上甩了出去,王業肩膀都脫臼了!在醫院躺了好幾天!賠了好幾萬才了事,他不想鬧大了讓他老婆那邊知道了才結了,本來就是個倒插門,不然以那家伙的德行,去做個傷情鑒定,估計得讓人進去蹲個幾年。”
“會所那邊都怕了那小瘋子了,不敢讓他陪客了,就讓他干雜活。”
“嘖嘖,幸好那天他沒對你怎么樣,賀總,你以后可得離那小子遠點,長得是不錯,可惜腦子不太好。”
賀昂霄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掀起了波瀾。
原來如此。
難怪遲蘿禧被發配去干雜活。
可是賀昂霄想,遲蘿禧寧愿鬧大去警察局,賠錢,也不肯陪其他客人,卻主動來陪自己,給自己唱歌,給自己喂水果,在自己睡著時給蓋衣服,還說自己最干凈,說喜歡跟他在一起。
寧愿得罪客人,被罰去打掃衛生,也不愿意對其他人假以辭色,卻唯獨對他特殊。
操!
真喜歡他啊?
賀昂霄發現,自己那冷處理的決心,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堅定。
于是兩天后,賀昂霄又出現在了春暉會所。這一次,他也沒提前打招呼。
結果剛走進大廳,還沒走到預約的包廂區域,就聽見旁邊員工通道的拐角處,傳來楊經理那濃濃不耐煩的罵聲,
“……遲蘿禧!我說你腦子是不是真的被門夾了?這么點事都做不好,讓你把果盤擺好看點,你擺的這是什么?還有這酒,標簽要對齊,對齊!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你是豬嗎?聽不懂人話?就你這智商,這輩子也就只配刷盤子了!還想掙錢?做夢吧你!”
賀昂霄腳步頓了頓,側過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楊經理雙手叉腰,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對面低著頭的少年臉上。
遲蘿禧穿著黑色工服,頭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縮著,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動物。
怎么那么可憐,像個受氣包。
賀昂霄眉頭皺了皺,清了清嗓子,走了過去,聲音不高,但存在感很強:“咳咳。”
楊經理罵得正投入,聞聲轉過頭,看到是賀昂霄,臉上的怒容瞬間像變魔術一樣:“哎呀,賀先生!您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接您!您是來找……”
賀昂霄沒看她,目光落在還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的遲蘿禧身上:“找遲蘿禧。”
楊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立刻綻放,連聲道:“好好好,小遲,還愣著干什么!賀先生找你!還不快跟賀先生去。”
她一邊說,一邊瞪了遲蘿禧一眼,眼神里是算你走運的警告。
遲蘿禧這才慢慢抬起頭,看向賀昂霄。
賀昂霄這才看清,他那雙干凈很亮的眼睛,此刻紅紅的,眼眶里有水汽,鼻尖也紅紅的,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
他抿著嘴唇,忍耐著什么,遲蘿禧委委屈屈的,像個小尾巴一樣,默默跟在了賀昂霄身后,低著頭,也不說話。
賀昂霄沒理楊經理,走向自己常訂的那個小包間,遲蘿禧亦步亦趨地跟著。
進了包間,關上門,賀昂霄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還站在門口,低著頭的遲蘿禧,開口聲音比平時緩和了些:“過來坐。”
遲蘿禧慢吞吞地走過來,
賀昂霄看著他這副樣子:“她為什么罵你?”
遲蘿禧聽到他問,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落下來。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他記得爺爺說過,不能把自己的壞情緒帶給別人,尤其是對你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