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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挑挑選選,讓只相隔一條馬路,同村不同組的老夫妻用土豆籃子帶了回去。
因為近,所以不用擔心姚今拙受虐待,也更加不用擔心以后他長大了會不認他們。
該考慮的都想到了,自認為周全到可以忽略那對夫妻已經年邁,到了能當姚今拙爺爺奶奶的年紀。
忽略每逢雷暴天氣要修補好幾次的房頂瓦片,忽略那矮矮的平房與貧窮。
無視姚今拙成長路上的艱難與痛苦。
“姚今拙,你爸媽怎么那么老啊?”
“操,他身上一股老人味兒,你們聞到沒?”
“老蚌生珠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聽我爸媽說,他不是他們親生的,是撿宋靖家不要的。”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好可憐。”
“算了,別欺負他了,一會兒宋靖來報仇了。”
“宋靖自己都沒少欺負呢,而且我們只是搶他的錢,又沒打他……是不是?說話啊,姚啞巴。”
又是一陣刺耳的笑,姚今拙被幾個男生圍堵在教學樓后花園的監控死角。
鼻血被他橫著擦,血跡在臉頰上干透,又被淚水沖花。
那是剛上小學的第一年,姚今拙從那以后再也沒開口叫過那對老夫妻爸媽。
他爸氣得摔了他的書包,第一次對他發脾氣。
“你名字都是我取的!你媽沒日沒夜給你拉扯大,你不叫我們爸媽叫什么?!”
后來也是他在家長會上,同桌的媽媽問他是小孩兒的誰時,他笑著說是爺爺。
喊爺爺奶奶的時間遠超爸爸媽媽,最后一次喊他們是在陰雨天,姚今拙跪在兩個小土包前,磕頭喊爸媽。
失去父母庇護的日子過得很辛苦。
十五到十八歲,短短兩年,做過保安,當過服務員,進過廠。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他雖不是狀元,但是差不多行行都干過。
也被騙過。
因為模樣生得好,他第一份工作是平面模特。
以為自此開始新生活,不料老板誆騙他未成年,不給工資,甚至試圖用花言巧語將不堪說成家人關系,想拐他上*。
姚今拙惡心至極,有一段時間看見男性就下意識繞路走,既恐懼又反胃。
他那時不知道同性戀,沒有恐同這個概念,只記得不反感同性的節點是在十八歲的夏末。
姚今拙走投無路嘗試做吃播,強迫自己吃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流量沒什么起色,倒先吃出厭食癥。
注銷賬號那天,他最后一場直播連線。有個男生在電話里跟他說,以后要好好吃飯。
手背冰涼,一只青蛙打斷姚今拙萬千思緒。他嚇一跳,猛地甩落青褐色,只有拇指大的青蛙。
動作太大,兜里的手機一并抖出來,恰逢電話響,來電顯示梁崇。
周遭暗沉,屏幕光亮得刺眼。
滑動接聽,聽筒傳來窸窣聲,像踩過干硬的土壤,野草纏刮過鞋子和褲腳。
電話里,梁崇問:“坐那兒干嘛?”
嗓音清晰,手機與近在咫尺的聲音重合,姚今拙抬頭望去,一道柔和的光照亮在腳邊。
梁崇站在不遠處的橘子樹下,剛從小路上來。
四目相撞,姚今拙忡然不動,手指微微蜷縮,抓著膝蓋。
回憶和現實混淆,他竟覺得梁崇和十八歲時那個男生的聲音有些相似。
滴滴答答,像是雨滴怕打窗沿。姚今拙呼吸亂了幾分,恍然發現,原來今晚不曾下過雨。
他聽見的,好像是自己的心跳。
第28章 生不了
梁崇一出現,姚今拙胸腔內便開始狂風暴雨,大有排山倒海之勢。
“你演鬼片?”
他張口就罵:“我遲早有天被你嚇出心臟病。”
“沒想嚇你。”梁崇長腿闊步,說,“我提前給你打電話了。”
梁崇第一次上來這里,半夜轉醒,旁邊空蕩。他以為姚今拙去了廁所,等了一會兒不見回,先上樓到空出來的房間找了一圈。
沒在。
路過方堅繁那屋,像變態似的站窗戶外朝里看了一眼。
知道姚今拙不會跑,這里是他家,對方也沒理由跑。可梁崇一時找不到人,心慌意也亂。
轉步下樓,在二樓陽臺忽地瞥見隔著兩塊田和馬路,正往小坡上走的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