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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野這回拴馬的時間有點長,韁繩反復在木樁上繞了幾回,才系好了結。
目光落在地上,他說:“我去借車,然后送你回旗里。”
巴雅爾抬起頭,一臉詫異:“簡教授,我媽媽說你已經同意留下來輔導我功課了,你這是要走嗎?”
巴圖的妻子正蹲在旁邊摘野蔥,此刻手指掐斷了嫩綠的蔥芽,她抬起頭看著簡舟,眼睛里全是期待。
被眾多目光望著的簡教授走到巴雅爾身邊,瞧了瞧他正做的那張卷子。
“這道題不會?”手指落在卷子上點了點,“你們張叔叔也很厲害,你的這些題他應該都能輔導。”
簡舟微微側目,朝張北野勾了下手:“張老板,來幫忙看一下這道題。”
矮桌上攤著初三的數學壓軸大題,密密麻麻的公式步驟擺在眼前。張北野只有高中底子,年頭久了,課本知識早就還給了老師。
他硬著頭皮湊近盯了半天,最后在一眾期待的目光中說:“不會。”
“哦,不會啊。”簡舟故作了然地點點頭,語氣沒什么變化,“那你去借車吧。”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氈房,去收拾行李。
兩個孩子瞬間耷拉下腦袋,巴圖妻子臉上的期待也瞬間落了空。
張北野見狀輕嘖了一聲,他蹲在矮桌旁,垂著目光,似乎在看那張卷子。
一旁的達楞趴在矮桌上歪著腦袋,咬著筆頭,問了一句:“叔,你為啥笑啊?”
第73章 只準追,不準撩
張北野還是去借了車。
卻是獨自開去旗里的。
傍晚的時候,車子返回營地,張北野雜七雜八帶回來半車東西。
柔軟保暖的羽絨棉被,有些褪色卻干凈的格子床單,充一次電能用很久的小夜燈,一打全新的高筒襪子,暖水壺、熱水袋、花露水,還有幾盒簡舟常吃的胃藥。
氈房里,張北野抖開那條格子床單,把它鋪在了氈毯上;而另一邊,簡舟的手里握著一支鉛筆,坐在矮桌旁正陪著巴雅爾溫習功課。
他低聲講著解題思路,目光卻不自覺地越過桌面,落在對面的那道背影上。
看著他鋪好床單,又提起印著喜鵲的暖瓶,緩緩倒出熱水,灌了一只熱水袋。擰緊封口,掀起剛剛鋪好的被角,將熱水袋放進了被子之中。
講題的聲音慢慢輕了,簡舟心里像有一股熱泉翻涌,不曾有過的情緒將他的胸腔漲得滿滿的。握著的鉛筆緩緩垂下,筆尖戳在卷子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簡教授,輔助線是這樣畫嗎?”
巴雅爾的問題無人回應,他從卷子中抬起頭,看了一眼簡舟,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對面。十四歲的男孩咧嘴一樂,露出一口白牙,笑著問張北野:“叔,你怎么對簡教授這么好啊?”
孩子小,問話沒輕沒重的。
張北野抻平床單上的皺褶,隨手拉過一個小木扎坐下,摸出煙叼進嘴里,目光掃過巴雅爾面前的卷子,那道大題的第二問還空著,只寫了兩個字,解設。
“不會的題都弄懂了?”
巴雅爾臉上的笑容一繃,有點兒垮臉。他把卷子又往自己的跟前拽了一把,重新提起了筆。
簡舟站起來,走到自己的床邊,貼著張北野坐下。
他先摸了一把格子床單,才從口袋里摸出那只很舊的打火機,翻開蓋子,搓了一下滾輪,火苗跳出來,舉到了張北野面前。
跳動搖曳的火光里,他側過頭,笑著問了與剛剛巴雅爾一樣的問題:“張老板,你到底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啊?”
隔著火光,張北野靜靜凝視了簡舟一會兒,才就著那把火,低頭點了煙。
打火機的火苗熄滅的那一瞬,他抬手覆在簡舟臉上將人輕輕一推,隨后站起身,夾著煙挑起門簾,走出了氈房。
簡舟看著微微晃動的門簾,笑著收起打火機,放回了口袋。他站起來,走回巴雅爾身邊坐下,重新拿起了那支鉛筆。
“這道題,設動點坐標為……”
簡舟在最遠的那處堆放雜物的氈房后面,找到張北野時,他手中的那顆煙只剩了短短的一截。
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像是在一張默色的絨布上撒了一把碎銀。遠處的草場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風從那邊刮過來,不再像清晨那般溫柔,也不像白日里的熱烈,摻著些寒意,冷颼颼的,將人從頭到尾啃了一遍。
簡舟提著新得的小夜燈走過去,站在了高大的男人面前。
小夜燈不算明亮,暖黃色的光暈從磨砂燈罩里透出來,只能照亮腳下巴掌大的地方。
好在隔壁的氈房門前有光伏燈,白天儲存的光照,到了晚上便映亮了小面積的草原。
光線跑到這處時,變得又稀又薄,但簡舟與張北野站得近,足夠他的目光慢慢從銜著煙的、干燥的嘴唇上滑過。
他輕聲問:“張老板這是不打算送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