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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櫟?”嚴謹城能夠聽到自己的嗓音有點發抖。
空曠的大廳只有他話語留下的輕聲回響,等了大概二十秒,嚴謹城沒有聽見對方的回應。
嚴謹城說不上來有一點焦躁,不僅僅是噩夢醒來后的空虛,還有著對此時冰冷的黑暗的厭煩。
他皺起眉頭,反手掀開了毯子,他想站起來摸索著走兩步再喊人,結果這么寬敞的廳房,剛走出去沒超過兩秒,他的小腿就不知道是絆倒了花盆還是別的什么硬物,一瞬間站立不穩,伸手什么東西都沒抓到,他就這么狠狠地撲摔在了地上。
然而,落在耳里的聲音卻不止一聲悶響,因為摔倒而連帶著其他物品的掉落,空蕩一下變得熱鬧起來,叮里哐當一連串的動靜。
完..蛋...了...
嚴謹城根本顧不上自己額頭撞到沙發角的疼痛,只滿腦子盤算著剛才的動靜到底有多少東西跟著摔了下來。
要是有古董那可賠不起啊...
嚴謹城臉皺了皺,懊悔地擠了擠眼睛。
或許是這里的動靜實在是無法被忽略,嚴謹城很快聽到了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
“嚴謹城?”姜櫟邊喊著邊跑了過來,還沒站定,他的眼睛就倏地瞪大了,“我靠,你怎么了?!”
其實客廳這會兒并不是全暗了,天花板仍亮著排列整齊的圓形射燈,映入眼簾的就是嚴謹城側身倒在滿地狼籍旁,目光渙散地抬頭看著某處地方。
姜櫟蹲下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嚴謹城。”
嚴謹城辨別了一下聲音的方向,長吸了一口氣,猛地拉住了姜櫟的手腕。
抬頭間,姜櫟的神情立刻嚴肅了起來,他撩開嚴謹城的頭發,兜著他的后腦勺湊近看了一眼,問:“你這額頭是撞到了嗎?怎么紅這么一大片?”
“我...”
姜櫟沒有等嚴謹城說完,甚至沒有思考,直接彎下腰把他橫抱起來快速地放到了沙發上。
他抬腳隨意地踹了踹地上的碎片,交代道:“你等著,我去拿醫藥箱。”
“等等。”嚴謹城的耳朵突然有些耳鳴,失明和噩夢疊加在一起的恐懼感讓他的聲音微顫起來,他不加掩飾自己的害怕,輕聲道:“先別走。”
姜櫟奇怪地轉過身,看著嚴謹城仍然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不禁開始有些懷疑起來:“我爸之前找過風水大師,他說這房子風水很好,不會有鬼啊,難道說他是個江湖騙子?...”
嚴謹城聽著姜櫟站著講話心還有些不安,他拽住姜櫟的手緊了緊,而后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拉,直到對方順著自己的力道坐在了旁邊,感受到溫暖的身軀過后,他才長松了一口氣,“不是因為這個。”
姜櫟看著他,“嗯?”
嚴謹城聽見自己的心跳狂響,在這么安靜的周遭顯得有些沒出息起來。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慢慢靠在了沙發靠背上,臉朝著姜櫟低聲地坦白道:“是因為,我...看不清。”
第16章
嚴謹城的夜盲癥是他兩歲時被發現的,原先嚴父嚴母只當他夜晚不愛睡覺才總是哭,嘴里含糊不清說的話讓一對新手父母根本分辨不出含義,到最后還是嚴謹城的爺爺發現了不對勁,某天連夜帶他去了醫院。醫生接診后說還好發現得早可以及時干預,不然等長大些干預效果可能會不盡人意,病變風險也會變高。
剛確診夜盲癥的那幾天家里氣壓都非常低,雖然嚴謹城太小不記事,但爺爺奶奶后來告訴他,那陣子嚴謹城總愛轉著個大眼睛四處看,盯著他爸他媽都不舍得眨眼,大家都在說小孩是不是猜到什么了,一個個的特別擔心他會不會哪天就這么失明了。
一家人就這么提心吊膽到嚴謹城上到幼兒園,他那雙眼睛還忽閃忽閃的,視力也沒怎么衰退,除了夜晚需要人陪著睡覺,其他時間都沒心沒肺地撒歡兒樂,于是大家伙懸在房梁頂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逐漸讓嚴謹城學會自己在昏暗中摸索和成長。
在他的童年時期,如果有什么東西是一直不變的,那就是每天必須攝入的維生素a和c,以及永遠吃不完的橙子和蘋果,成為了他前小半生鮮明的記憶錨點。
會看書之后,他看的第一本書就是注音版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一邊害怕一邊又為主人公心疼地掉眼淚,時常在想三天太短了,他都來不及記住這個世界,也害怕會忘記爸爸媽媽的臉。
小小的嚴謹城就是這么在自己可能會失去光明的擔憂中,一步一步長成了如今可以獨當一面,對待困難輕飄飄的進階版自己。
只是再進階也還是會有瓶頸,比如他后來一直默默拽著姜櫟不讓他先走,商量過后只能拉著對方的手一點點挪動著到達電源開關處,感受著姜櫟溫熱的掌心覆蓋在自己的眼皮上,輕聲提醒道:“開燈了啊。”
嚴謹城點點頭,隨后炫目的亮被蒙了層紗,從姜櫟的指腹里溫柔地溜了進來,大約幾秒過后,他才得以正常地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