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石聽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男人皺眉:“別張口閉口就是鴨子。”
“啊行行行!”戚時揮手打斷:“八十線!那個八十線有什么好的,值得你——”
男人眉心更深:“也不許叫他八十線。”
戚時嘖了聲。
他清咳兩聲,擺正了臉色:“哥,我認真的,咱們親兄弟,我能害你?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好,可道理你應該比我懂啊!我最近認識好幾個身份背景和外形智商都和你高度適配還年輕的男人,你真要想找人過日子的話,我隨時給你介紹啊!可是,你對一個人渣單方面付出根本得不到回報,對吧?你看你都三十多歲了,還成天被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釣著,多丟——”
男人臉色一沉:“你再說一句‘三十多歲’,立馬就給我從這間辦公室里滾出去。”
戚時:“……”
戚時撓撓腦門:“這是我的辦公室。”
男人沒心思跟他貧,起身便往外走,頭也不回道:
“他現在高燒三十九度六,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既然你說不想在家里看到他,那你就搬去外面住吧。”
戚時:“?”
不敢置信地看著男人離去的背影,伸長脖子,一雙英氣的眉頭皺巴成結,聲音拔高了八個度:“哥,你認真的?我記得咱們是有血緣關系的,還是相依為命的那種!”
男人反手帶上門,高挑筆挺的西裝背影漸漸消失在將要合上的門縫:
“你的意思,我比你清楚,但在我膩味之前,你沒有插手的余地。”
戚時眉梢一挑:
“真的?”
“你原來不是認真的?”
“從今天開始,你去外面自己住,聽見沒?”
“成!”
戚時一口答應下來。
雖然覺得哪里有點不對勁,但是,他哥顯然需要一點兒思考的空間。
他相信以他哥的品味,肯定不會看上一個連他戚時都瞧不上的八十線心機男。
戚時閉眼靠在椅子上沉思了會兒,然后站起身,緩緩彎下腰,從垃圾桶里把他那個自認為很酷的紅色斗牛頭撿出來,放進了抽屜里。
戚時仰起頭,視線一一掃過整墻擺放著的、藝術氣息濃厚的工藝品,以及厚度夸張、語言不一的原文書籍。
這些并不是裝飾品,全是他哥一本本讀過的、一件件買回來的。
戚時兩手插兜,沉默地立在墻前,一向平展的眉心折成“川”字褶皺。
他哥扔掉了他唯一放在架子上的東西……
他哥在向他暗示,就算他哥退到幕后了,擎榮影視集團——這個由他哥白手起家打下來的江山,現在還是由他哥做主。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哥已經在發脾氣了。
記憶太久遠了,這好像……才是他哥第三次跟他發脾氣。
第一次,爸媽出車禍那年。
他哥十七歲,他七歲。
老實說,他對爸媽的面容、聲音,還有他們尚在世時,他們一家人生活過的場景都毫無印象。
他只記得,爸媽的葬禮是在一個濃云的陰天,傍晚時候,天空飄起了毛毛雨,他和他哥抱著兩面灰白遺像跟在送殯隊伍里。雨水打濕睫毛,震天響的嗩吶聲將他茫然無措的情緒淹沒,他突然很想哭,就扭頭跟他哥說害怕,想走。
他哥仿佛一夜之間蛻變了,本來有些嬰兒肥的側臉輪廓在短短幾天就變得鋒利起來,眼神也滄桑不少。他哥跟他說,再忍一會兒,晚上回家給他買烤紅薯吃。
他跟他哥說騙人,他們家這么窮,他哥根本沒錢給他買烤紅薯。
他哥說很快就有了,因為法院判肇事者給他們20萬的賠償金。
他立刻就哭了,跟他哥說他不吃烤紅薯了,他什么都不想吃,他只想回家。
他哥的眼睛似乎也有些模糊了,他不記得他哥當時什么表情,只記得他哥說,以后咱倆人就是一個家了,相依為命的家。
他當時不懂“相依為命”是什么意思,只覺得是個特高級的詞兒。
和“長兄如父”這個詞兒一樣高級。
他爸媽沒幾個近親來參加葬禮。
聽說他爸當時在做生意,又是貸款又是借錢的,負債累累,很多親戚都不和他們家來往了,就連葬禮都是鄉鎮上的居委會幫忙操辦的。
葬禮是白色的。
不是白色棉花糖的那種白,而是彌漫著苦味的、像白色藥片的那種白。他置身其中,意識卻從大腦中完全抽離。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只看見墻邊堆滿的白色和黃色的花圈,周圍走動著穿白色孝服的陌生人,整個世界充斥著令人惶恐不安的哭聲,空氣中漂浮著劣質紙錢燃成灰燼的嗆味。
某一刻,那種天旋地轉的、令人窒息的白色將他壓得眩暈,他趁著所有人沒注意,一溜煙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