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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柚無言:“……”
陳淺隱所謂的講故事,就是讓畢柚捧著本全是自己照片的相冊來回看,一想到陳淺隱曾經有無數個夜晚倚靠在床頭如讀故事般細細品味他的前生,畢柚內心一陣惡寒。
匆匆看了幾頁,他把相冊丟給陳淺隱,嫌惡得仿若什么危險化學品,說:“我要睡了。”這種東西,還是你自己當寶貝守著吧。
陳淺隱沒有多說,把寶貝收好走了。
房間重歸于靜,畢柚如獲新生。他撣了撣被子,一張泛黃的信紙輕飄飄地飛到地上,畢柚盯著它,緘默幾秒撿了起來。
是忘記帶走的情書。
只一眼,畢柚便駭得頭皮發麻。
整張紙,正反面,密密麻麻用刺目的紅筆寫著:
他在笑,他在睡覺,他在跳,他在跑,他在害怕,他在哭泣,他在生氣,他在緊張,他在寫字,他在拍照,他在澆花,他在點燈,他在顫抖,他在舔嘴唇,他在眨眼睛,他在深呼吸,他在用肥皂打泡沫,他在換衣服,他在揮拳頭打架,他在笨拙地挑食,他在用紙巾擦拭汗水,他在喝我喝過的水,他在一人去往學校的路上,他在撐傘回家的路上,他在收傘,他在安慰我,他在脫衣服,他在擁抱我,他在勸我一定要振作,他在看我,他在認真地看我,他在全神貫注地看我,他在親我,不對……是我在親他……
這不像情竇初開的浪漫情書,更像是提筆人嘔血的詛咒。
陳淺隱說,未來很長,他們有的是時間。
于是詛咒,就在畢柚打開信封的瞬息,
降臨到了他身上。
永遠——
永遠——
*
他們搬進了紅房子。
陳淺隱稱他們入住的這棟老舊古董的獨棟樓為紅房子。
穿梭過迷宮似的竹林,綠意深處,它像顆釘子般銹跡斑斑屹立在那里,萬綠叢中一點紅。
畢柚見到它第一眼以為陳淺隱已經窮苦到如此地步才會在深山老林里買下這么座房子,但很快,他便收起了調侃的心態。
他是在防止他跑出去。
畢柚覺得多此一舉,腿都折了,本就像個廢物般哪兒都去不了。
夜晚的竹林遠不及白天的幽雅。
竹葉婆娑,葉與葉之間相互交織摩擦,風吹過,發出陣陣鬼魅般的叫聲。
像來到了世界的盡頭。
這是畢柚某次半夜偷到鑰匙打開大門后感受到的情景。
夜色太黑了,不帶一絲光的那種,視野皆是茫然,他拄著拐杖,沉默地關上門。
轉身的時候,陳淺隱就在背后,笑著問他是不是心血來潮,突然想到外面曬月亮了?
畢柚的臉跟月光一樣慘白。
近來他學乖了些,摸透陳淺隱吃軟不吃硬,便笨拙地使用拐杖走到他面前,低聲下氣。
“我困了。”他把自己靠在陳淺隱身上,疲倦道,“去睡覺吧。”
他扯開話題的技藝實在算不上高超,陳淺隱卻吃這一套,也沒再斤斤計較,盡管他心知肚明畢柚只是表面上服軟,內里刺得能扎死人。
如果真的能表里如一就好了。
陳淺隱想。
竹子生長速度十分的快,可能昨天才在腰肢的位置眨眼功夫就能長到和人個頭差不多。
“嘩啦啦——”
畢柚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睛。
“又破窗了。”他無奈道。
地板上落了幾塊玻璃碎片,罪魁禍首則是一枝伸進窗來的竹竿。
午睡的房間在一樓,方便他復健完隨時都可以躺下休息,但缺點也顯而易見——經常有竹子破窗惹人心煩。
畢柚下床,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他扭頭盯了自己的雙腿幾秒,心有不甘地撿起拐杖。
從搬來到現在也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他能熟練地使用拐杖走到房子各個角落已經是不小的成功,但畢柚并不滿足,他要再快點,快點恢復,快點能跑能走,快點離開這里。
找了些廢棄報紙把碎玻璃包起來,丟進垃圾桶的時候重心不穩,一個沒小心拐杖擦歪,畢柚又摔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