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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想見你。”
王俊銘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心跳猛地加速了:“什么?”
“我跟外婆說了我們的事。”董明昊的聲音很平靜,但王俊銘聽見他的呼吸有點不穩,“她說想見見你。你不用特意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王俊銘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了一句讓董明昊意外的話:“我明天過去。”
“什么?”
“我說我明天過去。”王俊銘的聲音很堅定,“你把地址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俊銘以為信號斷了。然后他聽見董明昊的聲音,很小,很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真要來?”
“嗯。”
又是沉默。這一次的沉默比上次更長,長到王俊銘能聽見董明昊的呼吸聲在電話那頭微微發顫。
“好。”董明昊終于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把地址發給你。”
掛了電話,王俊銘開始收拾行李。他媽在旁邊看著他,一臉不解:“你明天不是要跟你爸,去奶奶家嗎?”
“不去了。”
“為什么?”
王俊銘把衣服塞進行李箱,抬起頭看著媽媽,忽然笑了一下:“媽,我去接個人回來。”
他媽媽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幫他一起收拾行李。
第11章 見家長了?
王俊銘到h市的時候,是臘月二十九的中午。
火車晚點了四十分鐘,他在硬座車廂里被擠得像一條沙丁魚,周圍全是趕回家過年的人,行李架上的箱子摞得像積木塔,過道里站著的人連轉身的余地都沒有。他全程抱著自己的背包,背包里裝著他媽連夜準備的年貨:兩盒糕點、一袋紅棗、一瓶蜂蜜,還有一條羊毛圍巾,說是給“你同學的外婆”的。
他媽說“你同學的外婆”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意味深長,但什么都沒問。王俊銘也沒有解釋,因為他不知道該怎么解釋。他跟董明昊的關系,在他媽面前還是一個沒有打開的信封,他知道信封遲早要拆,但不是現在。
火車停靠在h市站臺的時候,王俊銘拎著行李跳下車,腿都坐麻了。他站在站臺上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這個陌生小城的空氣,覺得這里的空氣比江城冷了好幾度,但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像是這片土地上有什么東西在等他。
他掏出手機,給董明昊發消息:“我到了。”
回復秒到:“我在出站口。”
王俊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把背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有人舉著牌子,有人踮著腳尖張望,有人喊著名字。王俊銘的目光越過這些人的頭頂,在人群中搜索著董明昊的身影。
然后他看見了。
董明昊站在出站口最邊上的一根柱子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衣,圍著那條他們一起圍過的圍巾,雙手插在口袋里,正微微踮著腳尖往站臺的方向看。他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鼻尖凍得紅紅的,整個人在灰蒙蒙的冬日下午里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安靜而遙遠。
王俊銘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去。董明昊看見了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波瀾不驚的表情。他往王俊銘的方向走了兩步,在距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瘦了。”董明昊說。
“火車上沒吃好。”王俊銘笑著說,眼睛一直盯著董明昊的臉,貪婪地把這十幾天沒見的面孔一寸一寸地收進眼底。董明昊瘦了一點,下巴的線條更分明了,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沒睡好。但他的眼睛還是那么亮,像蓄了一汪清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閃著光。
“走吧,外婆在家等你。”董明昊轉身往前走。
王俊銘跟上去,走在董明昊的左邊。h市的火車站廣場不大,停著幾輛拉客的黑車和零星的出租車。董明昊帶著他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看了看時刻表,說:“坐公交,二十分鐘就到。”
“好。”
公交車來了,車上人不多。他們找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王俊銘靠窗,董明昊靠過道。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出火車站,駛過h市的主干道。窗外的風景從老舊的樓房漸漸變成郊區的小平房,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最后車子在一片居民區前面停了下來。
“到了。”董明昊站起來,拎過王俊銘的行李箱。
王俊銘跟在他身后下了車。這里的路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裂了縫,縫隙里長出枯黃的草。路兩旁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墻皮脫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磚。有人在門口曬被子,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鬧,有老人在藤椅上曬太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柴火和飯菜混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