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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董明昊像往常一樣去叫外婆起床吃早飯,敲了幾聲門沒人應。他推門進去,看見外婆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外婆!”董明昊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很快冷靜了下來,掏出手機打了120。
王俊銘聽見聲音跑過來,看見外婆的樣子,心里猛地一沉。他幫董明昊把外婆扶起來,給她披上一件外套,然后跑出去等救護車。救護車來得很快,醫生和護士把外婆抬上擔架,推進了救護車。董明昊跟上車,王俊銘也跟了上去。
救護車在h市狹窄的街道上飛馳,警笛聲刺耳而急促。董明昊坐在外婆旁邊,握著她的手,一句話都不說。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王俊銘看見他握著外婆的那只手在不停地發抖。
到了醫院,外婆被推進了急救室。董明昊站在急救室門口,背靠著墻,眼睛盯著那扇關上的門,一動不動。王俊銘站在他旁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董明昊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是一塊被凍了很久的冰。
“會沒事的。”王俊銘說。
董明昊沒有說話,但他握緊了王俊銘的手。
急救室的燈滅了,醫生從里面走出來。董明昊立刻迎上去,聲音急切但努力保持平穩:“醫生,我外婆怎么樣?”
“高血壓引起的輕微腦梗,發現得及時,沒有大礙。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控制好血壓就沒事了。”
董明昊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像是支撐了他很久的那根弦終于松了。他靠在墻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王俊銘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但他在努力控制,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沒事了。”王俊銘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了。”
董明昊睜開眼睛,看著王俊銘,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謝謝你。”
“不用謝。”王俊銘說,“我們之間,不用說謝謝。”
外婆住院的那幾天,董明昊每天早上去醫院,晚上才回來。他在醫院里陪著外婆,給她喂飯、擦身、陪她聊天。王俊銘也跟著去,幫忙打水、買飯、跑腿。醫院的護士都認識他們了,說這兩個小伙子真孝順,外婆真有福氣。
外婆出院的那天,h市下了一場大雨。雨很大,像是天被捅了個窟窿,雨水嘩嘩地往下倒,把整座城市都淹在了水里。王俊銘撐著傘,董明昊扶著外婆,三個人慢慢地走在醫院的走廊里。外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但她的臉上帶著笑容,因為她左手扶著董明昊,右手扶著王俊銘,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你們兩個啊,”外婆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要好好的。”
“我們會好好的。”王俊銘說。
外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董明昊一眼,笑了。那個笑容里有欣慰,有放心,還有一點點不舍——像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到了別人手上,既高興又心疼。
八月的最后一天,王俊銘和董明昊收拾好行李,準備回學校。
外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兩個塑料袋,一個裝著咸鴨蛋,一個裝著紅棗。她把袋子塞進王俊銘的背包里,又塞進董明昊的背包里,塞了又塞,好像怕他們路上會餓著。
“外婆,夠了,裝不下了。”董明昊無奈地說。
“不夠,你們年輕人吃得多。”外婆又往他包里塞了一袋自家做的紅薯干,“到了學校給俊銘媽媽打個電話,讓她放心。”
“知道了。”董明昊背上書包,彎下腰,在外婆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外婆,您注意身體,藥別忘了吃,有事給我打電話。”
外婆摸了摸被他親過的地方,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線:“去吧,去吧,別誤了火車。”
王俊銘也彎下腰,在外婆的另一邊額頭上親了一下:“外婆,我們走了,寒假再來看您。”
外婆的眼眶紅了,但她沒有哭,只是揮了揮手,聲音有點啞:“好,好,外婆等你們。”
他們走出鐵門,轉過身,看見外婆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暗紅色的棉襖,雖然現在是八月,但她怕冷,夏天也要穿棉襖。她站在那扇掉了漆的鐵門前,背后是那棵掛滿了青果的柿子樹,頭頂是灰蒙蒙的天空,整個人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安靜而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