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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銘忽然想起董明昊發(fā)過的那條消息——“等你回來的時候,它就發(fā)芽了”。現(xiàn)在是果實成熟的季節(jié),柿子樹的枝頭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子,有的已經(jīng)泛出了淺淺的橙色,像是被秋天的畫筆輕輕點了一下。
他想,他們還會回來的。等到柿子紅了的時候,等到冬天來了的時候,等到下一個春天,下一個夏天,下下個夏天。他們會一次又一次地回來,回到這個有外婆、有胖丁、有柿子樹的地方。因為這里不僅僅是董明昊的家,也是他的家了。
火車上,王俊銘和董明昊又坐在了靠窗的位置。王俊銘把頭靠在董明昊的肩膀上,掏出耳機,塞了一只到董明昊的耳朵里,另一只塞進自己的耳朵里。耳機里放著的還是那首歌,還是那個旋律,還是那個聲音。
“你又聽這首。”董明昊說。
“這首歌有記憶。”王俊銘閉上眼睛,“以后聽到它,就會想起這個暑假,想起外婆,想起胖丁,想起柿子樹,想起你。”
董明昊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放松了一點,往王俊銘的方向靠了靠。兩個人就這么靠著,聽著同一首歌,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從h市的灰蒙蒙變成連綿的山丘,從連綿的山丘變成郊區(qū)的田野,從郊區(qū)的田野變成城市的樓房。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傍晚。他們走出火車站,坐地鐵回學(xué)校。校園里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喧鬧,到處都是返校的學(xué)生,拉著行李箱,背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走在一起,說著暑假里發(fā)生的各種事情。宿舍樓下的快遞點又排起了長隊,食堂里又飄出了飯菜的香味,一切都跟暑假前一樣,但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因為他們又回來了。
推開409的門,林一舟已經(jīng)到了。他正坐在椅子上啃蘋果,看見王俊銘和董明昊一起進來,手里的蘋果差點沒拿穩(wěn)。他的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來回掃了兩遍,最后定格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你們倆……”林一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后只說了一句,“行吧。”
王俊銘笑了,松開董明昊的手,把行李箱拖到自己的床位前,開始往外拿東西。他帶了很多吃的,有外婆給的咸鴨蛋和紅棗,有他媽做的糕點,還有他在h市買的一些特產(chǎn)。他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地放在桌上,然后一樣一樣地拿給林一舟。
“這是給你的,這是給旭東的,這是給……”
“給明昊的。”林一舟替他說完了。
王俊銘笑了,把那袋紅薯干遞給董明昊。董明昊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看,拿出一根紅薯干,咬了一口,嚼了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好吃嗎?”王俊銘問。
“嗯。”董明昊把袋子扎好,放進抽屜里。
王俊銘看著他把紅薯干珍而重之地收起來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心臟又中了一箭。這個人把所有關(guān)于他的東西都收得好好的:紙條、照片、花瓣、紅薯干,一樣都不落下。他的抽屜像一個時光膠囊,里面裝滿了他們這一年的所有記憶。
晚上,陳旭東也回來了。他一進門就大著嗓門喊:“兄弟們!我回來了!你們想我沒有?”
沒有人回答他。林一舟戴著耳機沒聽見,王俊銘在寫代碼沒空理他,董明昊在看書頭都沒抬。陳旭東也不在意,把行李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腿伸得老長,開始滔滔不絕地講他暑假在家里的各種趣事。
王俊銘一邊寫代碼一邊聽,偶爾應(yīng)兩句。董明昊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說,但王俊銘注意到他翻書的速度慢了下來,他在聽。
宿舍里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熱鬧。林一舟的蘋果核扔進了垃圾桶,陳旭東的大嗓門震得窗戶嗡嗡響,王俊銘的鍵盤噼里啪啦地響著,董明昊的臺燈發(fā)出橘黃色的光。四張床,四個人,又聚在了一起。
王俊銘敲完最后一行代碼,保存,合上電腦,伸了個懶腰。他轉(zhuǎn)過頭,看向董明昊的方向。那人正低著頭看書,臺燈的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把他在h市曬出的那一點健康的膚色照得格外好看。他的嘴角掛著一個很淺很淺的笑容,像是在看一本很有趣的書,又像是在想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王俊銘看著他,忽然想起外婆說的話:“你們兩個啊,要好好的。”
他們會好好的。王俊銘想。不管未來有多少未知,不管這條路有多難走,他們都會好好的。因為他們在彼此身邊,因為他們的手始終握在一起,因為他們的心里裝著同一個人,同一個地方,同一棵柿子樹。
他掏出手機,給董明昊發(fā)了一條消息:“晚安,明昊。”
對面床鋪的橘黃色燈光頓了一下,然后手機亮了。董明昊回復(fù)了兩個字,不是“晚安”,不是“嗯”,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