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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朝中風向突變,氣象萬千。
有惶惶如喪家之犬,不知明日家產何歸;有那世家老臣,如縮頭烏龜,只求門戶不倒;更有那趨炎附勢之徒,見風使舵,已在暗地里向那“新寵”遞了帖子;當然,也有死忠殷曌的硬骨頭,在暗流中咬牙死撐,只盼著東宮那扇朱門重開。
只因一月前,太女殷曌在那東暖閣中觸了天顏,被陛下一道旨意,禁足于東宮內。
若單純禁足,倒也罷了,不過是雷霆雨露,君臣常態??善?,陛下在禁足太女的同時,竟親自帶著姒意闌常伴左右。
那日鑾駕出宮,明黃傘蓋之下,女帝姜姒神色淡漠,而緊隨其后、乘坐小轎的,竟是那前些時日在朝堂上被大理寺少卿魏無咎盛贊“聰慧仁德”的西南郡主,姒意闌。
一時間,滿城風雨,猜忌四起。
“陛下這是……認了魏無咎的話?”
“我看太女殿下大勢已去,陛下這是在給新君鋪路!”
“可帶的是郡主,并非世子……”
“蠢貨!正因帶的是郡主,才更可怕!別忘了世子還在東宮里呢!”
而此刻,東宮之內,殷曌衣衫單薄,躺在江臨淵腿上,由著他在自己頭皮和肩頸處揉按。
“殿下,這力道如何?”江臨淵低聲詢問,氣息拂在她額頭。
殷曌舒服地快要睡著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江臨淵便不再言語,手指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正待往那豐盈處探去——
“錢墨可有消息傳回來?”殷曌忽然開口,那只原本搭在小腹上的手精準地扣住了江臨淵的手腕,“扶我起來?!?
江臨淵動作一頓,隨即順從地將她扶起,讓她后背靠在自己胸前:“有的?!?
他從袖中摸出一張迭得整齊的紙箋,就著昏黃的燭光,一一細說。
錢墨在隴西查案,牽涉甚廣——地方上的豪強惡霸,京中名門望族暗布的勢力,甚至還有幾位清流文官的門生故舊,蛛絲馬跡,竟隱隱指向鄭家,更與那林深門下的眾多學子糾纏不清。
“依照您的吩咐,已讓他們暫留隴西,不必急著回京。”念完,他收起紙箋,掌心重新覆上她的肩膀,“崔令儀帶著大理寺那幫人去了隴西協查,如今大理寺群龍無首,倒讓魏無咎作威作福了?!?
殷曌靠在他懷里,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無妨。我本就疑心刑部和大理寺里有人有異心,特意把崔令儀調走,就是騰出位子,給蛇一個出洞的由頭。蛇不出來,刀怎么落得準?”
“曌兒,那魏無咎——”
殷曌靠在他懷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不過一只出頭鳥,倒是聽說,林深最近這段時間府上熱鬧非凡。”
江臨淵微微一頓,想起妹妹近日的癡態,不禁低低笑出了聲:
“想來,陛下這是存心要給林相找不痛快。”他搖了搖頭,“嘴上說是讓林相以帝師之尊,好生教導姒意闌規矩??蛇@哪是教導,分明是塞了個麻煩精進了林府?!?
他手指卷起殷曌一縷散發,接著道:“偏生羨魚那丫頭聽了信兒,一下朝,就腳底抹油往林府跑。這會兒怕不是已經打包了鋪蓋,恨不得長住林府不出來了?!?
殷曌閉著眼,唇角勾了勾:“只怕父親又有得頭疼了。”
“女大不中留,由著她去吧。”
江臨淵低頭,吻了吻她發頂:“殿下說得是。”
“趁著林深后院起火,家宅不寧,無暇顧及,也該讓那些文官知道知道,林深護得住他們一時,可護不了他們一世。”
“臨淵知道殿下為何從不信那些文官?!?
殷曌沒應聲,只是安靜地聽著。
“文官有自己的道統,也有自己的圈子。他們有科舉同年,有座師門生,有同鄉鄰里,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們握著筆墨,握著清議,占著‘直諫’和‘忠臣’的道德高地。一個文官要是把上位者惹急了,沒準兒還能掙個‘骨鯁之臣’的好名聲。哪怕真掉了腦袋,那也是‘碧血丹心’,青史流芳的錚錚鐵骨忠貞不渝。”
他頓了頓,指腹在她頸后那處僵硬的關節上輕輕按壓:“更何況,上位者殺他之前,還得掂量掂量。殺了言官,史書工筆一揮,便是‘暴虐無道’四個字,這名聲,誰背得起?”
江臨淵低下頭,嘴唇含著殷曌的耳垂:“可那些亡命之徒、三教九流就不一樣了。他們沒有師門,沒有清譽,甚至沒有姓氏。他們心里沒有‘道統’,只有江湖道義,金錢之約。得罪了上位者,便是死路一條,連個給他們哭喪的人都沒有?!?
“上位者要他們死,便是一句話的事,甚至不用擔半分惡名?!彼f著,嘴唇慢慢順著脖子輕輕往下吻,“這就是他們最大的價值——好用,也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