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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眼底掠過的暗芒,應天的視線幽幽又轉回到顧青云身上。
他想要把顧青云引回正途,讓他學會禮義廉恥的心太過急切。渾然不覺,顧青云已經被自己逼到了墻角。
待他發覺,顧青云整個后背都貼在了墻上。
可能是因墻上的瓷磚滾著水珠,溫度太低,顧青云凍得微微發著顫,戰戰兢兢抬起的眼也霧蒙蒙的。
明明塊頭很大,卻色厲內荏虛有其表的,一筆一劃地描摹著可憐相。
“這是做什么?”
“我在和你說正事呢。”
“又打算做出一副可憐樣,讓我心軟嗎?”
應天最討厭他諱莫如深的沉默。
當初鬧得人盡皆知,恬不知恥地追在他身后,甜言蜜語信手拈來,看不懂臉色話多到惹人生厭。
怎么突然就變成高冷的啞巴了?
怕又不是什么追求自己,想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手段吧。
包括現在也是,跟著自己的話道一聲謝謝就好了嘛,就能得到他的一聲夸獎,偏偏要和自己對著干。
自己對他來說真的有這么重要嗎?
應天不懂,應天大受震撼。
他黑著臉,距離的拉近讓他難以避免的,也受到了旺盛水流的波及。
細針一樣刺過薄襯衫敲在他身體上的水絲,很快便打濕了應天的半邊肩膀。
淋過雨的人大抵都知道濕衣服黏在身上到底有多難受,緊貼著皮膚的毛孔是沉甸甸的濕。
應天頗為煩躁地嘆了口氣,衣服濕成這樣。他還要耐著性子繼續讓顧青云道謝,等下說不定還要穿著濕的能擰出水的衣服,再回到自己的屋子。
一來一回,一冷一熱,他萬一感冒了怎么辦?
要不然索性就在這兒把澡洗了吧,這是每一個正常人都會產生的自然而然的念頭。
想也沒想,應天動作自然地解開了白色襯衫的第一道扣。
但他終究還是太過嫌棄顧青云了。不知是顧青云身上的味道,還是顧青云滾燙的體溫,亦或者是他身上帶著的什么病菌。
弄得應天鼻腔癢癢的,流鼻涕又想要打噴嚏。
應天難受得搓了搓鼻子,直到精致的鼻尖微微泛起了紅,他才停住了動作。
可噠噠的熱流卻失控地鼻腔里滑落,鐵銹味流過他的人中薄唇。
“一定是你太臟了。”
應天隨意地抹了把臉,強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味,他鑿鑿地看著顧青云,萬分篤定。
一定是顧青云太臟了。
他的抵抗力向來都是好的,好端端的怎么會突然感到難受呢?
一定是顧青云身上攜帶者什么與他相沖的病菌。
就像他之前參與救助的流浪狗,長時間流浪骨瘦嶙峋的大型犬,無人打理的毛發和著淤泥、跳蚤、野草、糞便……擰成股股難以梳開的死結。
好心抱住它梳洗,它卻只一味地驚恐嚎叫,露出鋒利的牙齒拼命掙扎。
末了還惡狠狠地咬了應天一口。
回去的當天應天就發起了高燒,傷口火燒火燎的痛,打了狂犬疫苗的肩膀也墜墜的難受。
可應天不會去怪,咬了他的那只狗。
他知道打小的流浪動物,警惕的野性是它們活下去的首要,沒感受過人的關懷,它們也就不懂得如何親近人類。
一如現在,他同樣不會怨,害自己生病了一樣難受的顧青云。
因為他明白,從來都沒有人教導過顧青云,要如何干凈的洗去身上的臟污。
和那只可憐的流浪狗一樣,他們都需要自己的諄諄善誘啊。
應天嘶啞著聲音,嘴角努力往上彎著,凸顯著自己親和的一面。
“血…血……”縮在墻角,上一秒還驚魂未定的顧青云,惴惴的目光觸及到應天下巴處成串的血珠時,下一瞬他手忙腳亂地四下環顧起來。
試圖找個東西來幫應天擦擦身上的血。
應天沒讓他動,只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你都臟得我流鼻血了。”
他眼神透著鼓勵,“所以,要把自己洗得干凈些知不知道?”
“身體的很多部位,縫隙都是藏污納垢的。”應天意有所指。
“你要掰開,剝開,翻開仔仔細細里里外外的清洗干凈,知不知道?”
“既然來到了我的家里,就要聽我的話,我知道以前沒人像我這么有耐心地教導你,所以你誤入了歧途。”
“不過沒關系,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摒棄前嫌暫時放下我們倆的私人恩怨,好好地教你。”
“一定把你教好的。”
應天言笑晏晏地哄著,“你說好不好呀,顧青云。”
“好不好?”漂亮青年衣襟下巴處的血,燒紅了顧青云的眼眶,他順從地重復著應天的話,頭痛欲裂地點了點頭。
“只是點頭?”應天眉梢微微蹙起,他上挑著音調,不滿的嗯聲帶著窒息透過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