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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面容清麗,氣質超然,令人見之忘俗,曾經流落風塵,卻是不折風骨。
是曾有故人,名門公子,芝蘭玉樹,才高八斗,貌若潘安。當年,都城中的閨閣女兒,也都對右相夢里相思,不是如今的謝九淵,而是葛右相,葛清書。
都說女兒似父,這葛琴思當真與葛清書像了有六七分。
秦儉側身讓了這禮,低了頭,不知在思索什么,回道:“原來是舊日同僚之女。兩位姑娘,有事,還是直說吧。”
說是同僚,其實是秦儉深有自知之明,而催促她們直言,也是舊時記憶并不愉快,他不想扯這些。可這話聽在柳瑩與葛琴思耳里,卻多了幾分推脫之意。
若是秦儉不敢應承,葛琴思哪里還敢和盤托出,這事是她為父親洗冤的私心,生怕連累了柳瑩,此時重重一跪,急道:“秦大人,我父親蒙受不白之冤,落得個聲譽盡毀、族滅人亡的下場,您是我父親稱贊過‘有骨氣’的好官,求您幫幫小女,幫我父親洗清冤屈!”
她這番焦急情態,令秦儉頗覺手足無措,不知她為何突然行此大禮,聽到她說葛清書曾稱贊過自己“有骨氣”,心中還感嘆這姑娘急著為父洗冤都不惜編造好話,低頭苦笑后,解釋道:“姑娘不必行此大禮,本官剛才所言,只是確實未曾深交,不敢高攀右相罷了,并無推脫之意,當年此案是本官經辦,本官也該負責,你若是有證據,便說出來吧。”
聽他這樣說,葛琴思方才定下心來,將父親密藏于她幼年乳母家中,等她以蘭芷之名在瑤仙閣立足后才尋回的幾本賬目書信,一一交與了秦儉查驗。
秦儉接過,細細觀來,在那樣的時局下還能藏下如此鐵證,葛清書著實是個叫人佩服的人物。
最后,葛琴思跪地一拜,求道:“琴思明白,此舉是將秦大人推向風火,可身為子女,父仇不可不報,琴思自從得知陛下有對付文黨之意,便夜不能寐,時時想起抄家那日的葛家慘景。若不是知道陛下有動手的意思,琴思也不會來強求大人。”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秦儉的書桌,悲道:“秦大人,父親會將他珍藏愛惜的這套筆墨送你,定是十分看重您的為人,若是此番得您相助,您要是受了牽連,琴思必以命相償!”
她說得是一腔熱血孝心,秦儉卻只能忍著苦笑,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將事情應承下來,撐著送別了二人。
下人恰好將這套筆墨收拾了出來,他自認已經不在乎舊事,用了也就用了,沒想到恰好迎來了這么一出。
內間的謝鏡清聽得是一肚子氣,他早猜測秦儉跟那個葛右相認識,這下一聽,果不其然,一缸陳醋滾得翻江倒海,那叫一個洶涌澎湃。
聽到人走了,謝鏡清本想出來借著吃醋好好地鬧鬧秦儉,一走出內間,卻看到了秦儉雙手握緊了桌沿,面色蒼白。他頓時就斂了不正經神色,快步上前將人摟住,問:“怎么了?”
秦儉難得主動地往他身上靠了靠,跟怕冷的貓咪蹭人取暖似的,聲音卻啞得很:“沒事。”
還說沒事,謝鏡清一時掀了醋蓋,別扭道:“你與那葛右相,倒是熟識相知。”
秦儉聞言,轉過身來瞧他,見謝鏡清一臉的委屈,煞有其事的模樣,一時覺得好笑,反而低聲笑起來。
謝鏡清一臉茫然,雖樂見秦儉開懷,卻又是真正摸不著頭腦,也失笑了,抱著人問:“我說了笑話?”
秦儉點點頭,又搖搖頭,忍不住又笑了兩聲,兩人對上視線,秦儉才恢復了平日神情,想了想,認真解釋:“葛右相……我曾妄想與他為友,最后看清了我與他的云泥之別,哪能算熟識,相知,就更談不上了。”
這話是道清了關系,卻是抬了葛清書貶低他自己,謝鏡清聽了怎么可能高興,便反駁道:“他真有那么厲害?我看未必,至少這閨女就養得過于目下無塵了些,我都知道她老子是鐵桿太|子黨,就算稅銀案是編的,先帝末年那些王八倒灶的事,她老子哪里少摻和了,她覺得冤,這種事情成王敗寇,其實能有多冤。她現在找上你,想借陛下的手給她爹翻案,跟文相做的還不是一回事。”
秦儉不想對他們父女多做評價,只道:“就事論事吧。原本是我手上的案子,真有冤情,我也于心不安,恰好陛下也急需這么件案子,其他的,也不必多說。”
這種不欲多言的態度,又掀開了醋瓶蓋,謝鏡清瞇了眼,找了個刁鉆角度醋道:“他給他閨女起名叫琴思,是個什么意思。”
“自然是因為葛右相四義精通,其中琴畫雙絕”,秦儉一點沒聽出言外之意,理所當然地回答,還說起了近日見聞,“大楚樂庫制作的國器——名琴賞煙霞,就被先帝賜給了葛右相,后來抄家才又回的國庫,前兩天我進宮的時候,謝相正彈奏給陛下聽,確實是把好琴。”
他這么個遲鈍反應,惹得謝鏡清在他身后翻了一個白眼,頓時歇了吃醋的心思,自贊道:“你愛聽琴?我也會彈啊,謝九淵那小子的琴藝還是我啟的蒙,不過,他盡喜歡彈些情曲艷調,一絲絲都沒有學到叔叔我的瀟灑慷慨。”
秦儉才懶得搭理他謝婆賣瓜,禮節性地笑了笑,都沒說話。
謝鏡清登時起了比較之心,立刻就沖回謝府搬琴去也。
秦儉將葛琴思轉達的證據收好,讓下人泡壺茶來,悠閑地等待謝鏡清上門奏琴,不要錢聽曲的機會可不多。
他們這邊其樂融融,進京一個多月的猿斗卻是輾轉難眠。
陛下要他到軍校帶小兵,圣旨不能不遵,剛過了年,猿斗就依依不舍地告別了他哥,進了北斗軍校的大門,住在軍校教官宿舍里。
隔壁是一對挺和善的苗|人參將,一個高大威猛,叫阿大,一個美貌逼人,名字是卜羲朵,據說是他倆在戰場上過于拼命,被謝將軍痛罵一頓,踢到軍校來幫忙帶一學期學員。雖然一個沉悶一個嘴上不饒人,卻都是直爽的性子,人也確實不錯,猿斗很快就與他們混熟了。
只是沒想到,平常阿大看上去對卜羲朵千依百順的,這晚不知怎么了,隔壁似乎是吵起了架,擾得猿斗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這只是他睡不著的三個原因之一。
另兩個原因,其一,自然是思親,擔憂獨自鎮守安西關的哥哥猿衛。
其二,那就是啟元帝派人送來的,阿骨歡臨死前簽的那份證詞,證詞寫明,青省巡撫高秀與文相一同策劃了泄露邊防、偷襲他父親的陰謀,送來的人讓他小心收好,不久之后,就能派上用場,只是讓他謹記,這份供詞是阿骨歡臨死前對他們兄弟招供得來,其他的,最好一概忘卻。
猿斗不在意啟元帝要假借他們兄弟的名義,他只在意那個“不久之后”到底何時到來。
思及父親嚴厲又慈愛的音容,猿斗狠狠眨了眨眼睛,不讓自己掉淚,俄而思及猿衛正代表大楚與馬族殘部打交道,又開始擔憂猿衛不夠黑,怕他哥被馬族人欺負,想來想去,不得安眠。
漸漸開始迷糊的時候,意識朦朧間,猿斗還是能聽見隔壁的碰撞爭執聲。
“竟能吵到現在……”,猿斗喃喃自語,打了個哈欠,終于睡去。
次日,天氣隱晦,黑云壓城,大雨欲來,退了早朝,秦儉即刻求見,跟著啟元帝進了御書房。
作者有話要說:
*棋子到齊啦
第77章 虛讓一子引戰
路邊茶棚。
這是進黔西的必經之路, 一路上像這樣的簡陋茶棚零散分布, 供行商差旅歇腳,喝口茶潤嗓, 再天南海北地胡侃一陣, 萍水相逢也是一場熱鬧。
此時的茶棚, 卻沉默得叫人憋悶。
因為茶棚中出現了稀客,一隊看著就非富即貴的人, 誰都不想觸了貴人的霉頭, 來往的百姓們自然就沉默了下來,偷覷著那一行人, 不敢大聲說話, 竊竊私語。
兩位相貌英俊的貴公子占了一桌, 他們帶著的隨從和侍衛,一半在茶棚口和貴人身后侍立,剩下一半也占了一桌。
單是那些侍衛,就個個都比鎮上的富商公子還要體面, 不用說他們的主子了, 這兩位貴公子得是出身于多顯貴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