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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當場踐行老師的教導了。
謝九淵笑得無奈,任他作怪。馬車外有人,還不知隨行了多少錦衣衛,謝九淵是有心懲“賊”,奈何條件不允許,只能抱著人親了又親,到最后只得扣著顧縝不許他再亂動,否則以后流傳的可就不止是流言這么簡單了。
車外,卜羲朵終于回過了神,甚至還有點小興奮。
他比阿大學官話學得早,但為人太過純直,有些話里有話的意思,他雖能察覺有異,但往往不能迅速反應過來,官話里又有很多暗示、借指的彎彎繞繞,他一碰上就得抓瞎。
雖然被謝九淵罰抄了許多次佛經,認了不少生僻字,結果官話反而還沒有阿大學得好,所以時不時還得向阿大求證。
卜羲朵戳戳身邊的阿大,美滋滋地低聲問:“這是不是就是他們說的,‘我上面有人’的意思?”
阿大知道他說的是啟元帝,但嘴邊露了個詭異的笑,然后迅速收斂,一臉正直地說:“是啊,你上面有人。”
卜羲朵沒聽出他話里暗指,兀自開心,“我有師父,現在又有個師娘。”
阿大看著他,心里又是開心又是煩惱,這個人,打小就是這樣,就看著聰明,在人情世故上總是支拙,明明是個艷麗的長相,卻是與長相不符的天真。
所以阿大既開心謝九淵這個師父著實對卜羲朵不差,讓卜羲朵歷經喪親之痛的絕望后,還能暫時放下一心報仇的固執,信任到將謝九淵當親人看;又煩惱卜羲朵太過實心,那兩人到底是高位掌權者,又是異族,阿大本身就更謹慎疏離,如今一心維護卜羲朵,更是警惕。
見卜羲朵開心的神情漸漸轉暗,阿大就知他又想到了與倭寇的血仇,故意問:“還有我呢?”
卜羲朵一挑眉,“你什么?”
阿大在他面前是老虎變貓,貌似老實,直白道:“你還有我啊。”
卜羲朵嘴上是不會軟化半點的,立刻撇清關系:“你是你,我是我,我們是非親非故。”
最后成功用上了個成語,卜羲朵心里還有點小得意。
阿大深深地看他一眼,也不反駁,鬧得卜羲朵心里發毛,但以為是被自己說得無言以對,面上又有了笑容,顯然是單方面宣布了自己勝利。
小樣兒,阿大一鞭打在馬身上,晚上讓你知道什么叫“上面有人”。
深秋的夜風中,漸漸多了潮意。
顧縝并不知道謝九淵究竟要帶自己去哪,此時慢慢聽得見海浪拍岸,他直起身,回頭看向謝九淵,謝九淵笑著點頭,顧縝期待不已,為了安全忍著不能去揭窗紗、不能探頭,坐立不安的樣子,就像孩童似的,謝九淵覺得愛人實在是可愛,非得把他扣在懷中,一動都不許他動。
一夜趕路,天色最黑時,馬車在一處抄沒的海邊莊園停駐,這莊園就在水師左近,馬車一停,立刻就有兵卒前來詢問。
謝九淵挑起了半扇窗紗,兵卒一見是謝將軍,連忙見了禮,車中似乎還有一人,長發披散,模糊人影尚能見幾分美人風骨,兵卒低頭不敢再看,聽謝九淵說有金吾衛綴后,不多時便會趕來守衛,兵卒也就行禮離去,不再多問。
馬車直接進了莊園后院,這是圈了一處水清沙白的海灘而建,阿大與卜羲朵識相離開,謝九淵下了馬車,回身將顧縝抱下,取了車格中的披風抖開,為顧縝披上。
當時是,星辰漫天,一彎鉤月,海浪徐徐拍案,無邊海面倒影著無數星子,海天接處密不可分,不知是大海連天,還是星夜傾海。何等廣闊壯麗之景!
海天愈闊,愈覺人之渺小。
顧縝不知不覺行至近海處,海潮涌起,漫濕了鞋襪,他也不惱,反而盯著那浪潮看,觀察它退落、前涌,詩書中多少吟詠波濤之詞,親眼見了,方知這般迷人有趣。
直到謝九淵拉他至沙灘上鋪好的織毯上坐好,顧縝才嘆息著出聲贊道:“真漂亮。”
“喜歡?”謝九淵握了他的手,才這一會兒就被風吹涼了,就將顧縝的手攏入衣襟中,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
“喜歡。”
怎么會不喜歡。
眼前星海,是天下無雙之景;身邊的人,是兩世唯一之愛。
顧縝依勢靠入謝九淵懷中,只覺得別無所求了。
這一刻,他不是帝王,他也不是將軍,只是一雙看海的有情人。
星野高懸,海風吹徹,叫人不禁妄想起來。
“如果,如果當初有人坐這帝位,我還是岫云寺的顧云堂,早晚修行,灑掃佛前,只管有口無心地吃齋念佛,不知人間苦,也不曉江山哀……算了”,妄想了一半,顧縝又推翻了去,閉口不言。
謝九淵柔聲問:“那也自在,為什么算了?”
“那樣,就遇不到你了”,顧縝這夜完全褪去了帝王模樣,一心一意只當個坦誠的愛人。
謝九淵到底是比他看多了幾部閑雜話本,當時就給他續上艷記:“怎么遇不到,說是那日,將軍我打馬而過,恰見一個小和尚掃那岫云寺門前落葉,我一見之下,驚為天人,不顧唐突,當時就問吶,小和尚你是個傾國傾城貌,怎么就流落在火坑?”
懷里顧縝笑得直抖,不住問:“再呢?”
“再,再那小和尚就答,答說家中老父不慈,生而不養,狠心將幼子送了寺廟,竟是要他青燈古佛過一生,可憐,可嘆啊!”
他七情上面說得活靈活現,半點斯文都不顧,簡直像個說書先生,顧縝也隨他編故事,猜道:“那將軍是要帶他走了?”
“唉,可那將軍軍令在身,邊疆告急,正是要趕往城外,與手下匯合”,謝九淵卻不順他意,偏偏要說出這么個轉折來。
顧縝聽得一愣,知是故事,還是心中難過,“那是,那是不成了?”
“怎么不成”,謝九淵不急不忙地續道,“那將軍就問啊,我此行刀劍無眼,生死不知,小和尚,我甘愿違了軍令帶你隨軍,就不知你愿不愿舍了這半生安逸,陪我赴邊疆?需知,此去是生是死,可就聽天由命啊!”
“我愿意、我是說,他愿意”,顧縝一時口快,登時紅了臉。
謝九淵摟著他緩緩倒下,顧縝傾入織毯,一雙明眸倒映著星辰萬千、情郎一個。
愛人的手溫柔撫過他耳邊長發,低聲問他:“既然愿意,那此時,有天地為鑒,你我二人永結同心,生死不離,可好?”
顧縝聞言,展顏而笑,眸中情意足以傾醉謝九淵一生。
“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