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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
以?后,她要下午五點就下班。
李復林接過《開封府辦公流程優化精簡方案》一書,翻看后,大喜:“晏大人竟有如此精妙的設計,下官建議,呈交圣上,三省六部,均可?學習。”
晏同殊嘴角抽搐:“你想呈交,你就自己去。”
反正她不去,呈交后,肯定還要她依照三省六部各自職能逐一修訂,又得加班協同,一看就坑。
李復林卻正色道?:“這是晏大人的功勞,下官如何?能冒領?”
晏同殊表情如死魚一般:“李通判,你呈交,后續就全權你負責。至于?功勞,誰負責后續誰領就是。”
反正她不加班,不打白工。
李復林爭辯不過晏同殊,只得將《開封府辦公流程優化精簡方案》拿回去,細細琢磨,自己整理后,呈交陛下。
……
到了陳嗣真受審那天,開封府門前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人聞風而來,都想看看這堂堂駙馬受審是個什么場面。
晏良玉放心不下,也擠在人群中?。人潮涌動間,她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幸而被周正詢伸手扶住了她。
晏良玉扒拉開他的手,蹙眉道?:“你來做什么?”
周正詢委屈地看著她:“娘讓我來看看情況。”
晏良玉避開他,往左邊擠,想走到前頭一點看,正好晏良容也放心不下,拉著鄭淳也過來了,她對?晏良玉招招手,拉著她,到自己這邊站著,并給?了周正詢一個警告的眼神:“周正詢,你若還有心,就讓你娘歸還良玉的庚帖,了斷這樁婚事?。”
周正詢抿緊雙唇,神色痛楚,卻固執地道?:“我不會同意的。良玉……”
他哀求地看著晏良玉,似乎希望她還能對?這份感情多一點堅持,再多給?他一點時間。
晏良玉別?開頭,眼中?淚光閃爍,但?并不看他。
班頭走過來,維持秩序。
水火棍敲擊著青石地面。
砰砰砰。
“威——武——”
堂威聲響,所有嘈雜聲都被覆蓋,并自發安靜。
晏同殊身穿紅色官服走了出來,端座主審位。
李復林和張究以?通判之?身,分別?坐在主位之?下的左邊和右邊。
晏同殊手中?驚堂木高高舉起。
啪!
驚堂木與晏同殊清冽的聲音同時落下:“升堂。”
陳嗣真坐在輪椅上,被下人抬進了公堂。
他的身旁跟著狀師趙匡智,趙匡智微微勾著身子,看似謙卑,但?眉宇之?間透著一股倨傲。
慶娘子跪在堂下,晏同殊讓她起來說話。
慶娘子起身。
京城無狀師敢接慶娘子的案子,因?此她只能自己將狀告內容再陳述一遍。
晏同殊聽完慶娘子陳述,問道?:“陳駙馬,她說的可?屬實?”
陳嗣真手抓著膝蓋,那張風華絕代的臉此刻陰沉如鐵。
狀師趙匡智適時上前一步:“晏大人,陳駙馬身體病疾尚未痊愈,大夫叮囑靜養少言。故此番案子由趙某代為陳情。”
晏同殊頷首。
趙匡智轉而面向慶娘子:“陳駙馬已經將自己和這位……”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種微抬下頜,以?居高臨下之?態將慶娘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說道?:“……和這位婦人的事?情詳細告訴了趙某,趙某只能說,這位慶娘子說的,是真的,但?并不全都是真的。”
李復林瞇了瞇眼,問道?:“此話何?解?”
趙匡智自信地笑了一下,轉而面向晏同殊:“晏大人,本朝律令,未休妻又再娶,沒有特殊可?以?原諒的緣由的,需坐牢三年。但?,陳駙馬和這位慶娘子中?間的糾葛,絕非沒有緣由。”
晏同殊挑了挑眉,讓趙匡智解釋是何?緣由,然后對?一旁候立的金寶和珍珠打了個手勢,讓他們去查這個趙匡智。
趙匡智走到慶娘子面前,狹長的眸子似叢林中?狩獵的蛇,他問道?:“慶娘子,你和陳駙馬是何?日成親?”
慶娘子對?一切幫助陳嗣真的人都沒有好感,她面露不善,兇狠地瞪著趙匡智:“十年前初夏,五月初六。”
趙匡智:“何?人做媒?”
慶娘子:“陳家村黃三婆。”
趙匡智:“成婚前可?見過?”
慶娘子:“在媒人見證下,與父母一起,和婆婆,陳駙馬見過一面。”
趙匡智話鋒忽轉:“你父母可?問過你的意見?”
慶娘子愣了一下,“什么?”
趙匡智勾動唇角:“你父母可?問過你愿意嫁否?”
慶娘子一下陷入了迷茫,“我娘說……可?以?嫁。”
趙匡智追問:“然后你就嫁了?”
慶娘子眼神茫然地點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都如此嗎?
她不明白趙匡智問這個是為什么。
周圍圍觀的群眾也不明白趙匡智為什么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晏良玉和晏良容手握著手,擔憂地看著堂上。
這趙匡智可?是有名的訟棍,一根舌頭,顛倒黑白,能把死的說成活的,絕不好對?付。
趙匡智面向晏同殊,行禮道?:“晏大人,趙某請求傳陳駙馬的母親,陳阿婆。”
晏同殊應允:“準。”
陳阿婆被帶了上來,行禮后,晏同殊依舊準她站著回話。
趙匡智對?陳阿婆說道?:“陳阿婆,公堂說話,必須實話,若是說謊,便是偽證,依律當打二十大板,你可?知曉?”
陳阿婆:“老婆子明白。”
她說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趙匡智身后的陳嗣真。
陳嗣真坐在輪椅上,右腿被打斷后,綁上了固定的竹篾,因?為斷腿之?痛,臉色慘白,嘴唇烏青,若是不知前因?后果,看著著實可?憐極了。
趙匡智不動聲色地將陳阿婆對?陳嗣真的關切收入眼底,說道?:“陳阿婆,當初慶娘子和陳駙馬的婚事?,可?是你做主定下的?”
陳阿婆點頭:“當時阿嗣……不,是陳駙馬。當時剛過完州府試,三年后就要京考。我聽村里人說,從江州到京城,要走很?遠的路,有很?多山,很?多毒蟲,還有很?多盜匪,而京考要考三天,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很?多人扛不住,很?多人出來就大病一場,一些人甚至沒抗住病痛直接去世。
我怕我兒子這一路過去,萬一有個好歹,陳家就絕后了,便想著盡早給?他定一門親事?,趁著這三年,趕緊懷個孩子。這以?后,沒出事?,千好萬好,若是出事?了,我對?陳家列祖列宗也有個交代。”
趙匡智追問:“當初說親時,雖然陳駙馬有宗族照拂,但?家中?仍然十分清貧,對?不對??”
陳阿婆點頭。
趙匡智:“陳家貧困,慶娘子的娘家馮家,家中?雖然比趙家好一些,但?仍然貧困,是或者?不是?”
陳阿婆繼續點頭。
趙匡智:“既如此,議親之?時,你可?曾問過陳駙馬,他是否愿意娶慶娘子?”
陳阿婆點頭。
趙匡智陡然踏前一步,盯著陳阿婆的眼睛,逼問道?:“那么,當時陳駙馬說了什么。”
趙匡智眼神鋒銳,氣勢駭人。
陳阿婆只是村中?農婦,被嚇得踉蹌后退。
晏同殊敲了敲驚堂木,警告道?:“趙狀師,回到你自己的位置上,不要越界。”
趙匡智也不和晏同殊硬鋼,笑了一下,回了聲“是”,退回中?線,然后再問:“陳阿婆,你問陳駙馬之?后,陳駙馬怎么說的?”
陳阿婆手搓著黑灰的衣角,頻頻看向慶娘子,眼神中?滿是歉疚,低聲道?:“陳、陳駙馬說,他不想耽誤科考,想等科考結束后,再娶妻生子。”
趙匡智繼續逼問:“這是全部?”
陳阿婆嘴唇哆嗦著,沒再說話,趙匡智轉向陳嗣真:“陳駙馬,這是全部嗎?”
陳嗣真目露委屈:“不是。”
趙匡智順勢引導:“那么當時的情形究竟如何??”
陳嗣真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語氣中?更加委屈:“當時,我娘說給?我說了一門親事?,是隔壁村馮家的馮慶娘。我府試首戰失利,第二次方才以?倒數第四的成績通過。為了京考,每日研讀五六個時辰,正是最焦慮緊張的時候,根本沒有成親的心思。我跟母親說,我不想娶妻,只想專心科考。”
他聲調漸高,帶著幾?分悲憤:“我還勸母親,若是我真的有幸通過科考,屆時,我可?為她娶一個更好的兒媳婦。但?是母親不同意,一開始是裝病,后來是上吊,再后來是病重不肯吃藥。我如何?能承擔起逼死親娘的罪名,于?是我只能同意。之?后,母親帶我和媒人去馮家見了慶娘一面,并當場定下了婚期。”
陳嗣真說完,趙匡智看向慶娘子:“慶娘子,這些內情,你知道?嗎?”
慶娘子看看陳阿婆,又看向陳嗣真,滿目瘡痍。
竟然是這樣的。
從頭到尾,他陳嗣真就根本不愿娶她。
一股熊熊怒火猛然竄上心頭,慶娘子嘶聲質問:“既然不愿意為什么不說?你們陳家早說啊,難不成我馮慶娘還會拿著刀,上門逼婚嗎?”
趙匡智冷靜道?:“你沒有逼,但?是陳阿婆逼了。”
趙匡智說完,面向府衙圍觀群眾:“試問天下哪個男兒能在母親用性命逼迫的情況下還能堅持己見,不妥協,做一個不孝不義?的人?”
趙匡智這話說到許多人心里去了。
是啊,那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娘親啊,難道?他們能眼睜睜的看著娘親去死而無動于?衷嗎?
周正詢尤為感觸。
他真的很?想為愛再拼一次,可?是他是周家長子,是父親母親的兒子。
母親為他殫精竭慮,為他苦心綢繆,帶著病軀四處奔走,他怎么能忍心?
他怎么能拋下家族責任,父母仁孝,自私地去追求真愛?
尋常百姓對?府衙有天然的畏懼,敢來開封府看駙馬熱鬧的人,要么是市井能人要么便是讀過書的,這些人嘰嘰喳喳地討論了起來,發自肺腑地產生了共鳴。
晏同殊磨牙,舌燦蓮花啊。
啪。
她猛地一敲驚堂木,“趙狀師,我提醒你,本案審的是拋妻棄子,棄養生母。不是陳嗣真和慶娘子兩人的婚姻內情。他們二人是因?父母之?命,還是男女私情成婚,都不影響事?實的認定。律法判決也不會因?為輿論人情更易。”
趙匡智從容拱手道?:“是,晏大人說的是。周某詢問這些,只是想說,他夫妻二人走到今日,根由復雜,并不是陳駙馬一人之?錯。而這個婚約開始之?初的不純粹,只是他們夫妻悲劇的第一片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