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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公主府的人走了?,陳江哥也回了?府衙。
高啟和趙升出來,趙升撓撓頭:“大哥,你說慶娘子的兒子不會真的叛變吧?”
“關老?子屁事!”說完,高啟大步離開。
趙升見實在拉不動高啟去看熱鬧,便自己去了?。
趙升到的時候,晏良容和晏良玉的話?剛說完。
趙匡智被打了?臉,也只是臉黑了?一瞬,便筑起了?厚臉皮的城墻,笑道?:“兩位大人說的是。但凡事不是只看一面。趙某敢下這個結論,定然還?有別的依據。”
趙匡智這次轉換了?目標,看向陳阿婆:“陳阿婆,陳駙馬和慶娘子每日?相處如何??”
陳阿婆:“我……”
她疑惑至極地問:“什么?叫相處得如何??”
趙匡智:“就是慶娘子和陳駙馬感情如何??”
陳阿婆立刻說:“慶娘和我家阿嗣,哎呀,不對,陳駙馬。”
她一緊張就容易叫錯。
陳阿婆道?:“他們兩個人感情很好,剛成親時,兩個人還?會拌下嘴,后來感情越來越好,連吵嘴的時候都少?!?
“是嗎?”趙匡智看向陳嗣真:“果然如此嗎?陳駙馬?”
陳嗣真表情復雜,有憂傷,有憤怒,有難堪,還?有幾分無可奈何?。
他長得英俊,君子如蘭一般的長相,因此流露出這種病弱美人的姿態,格外惹人憐惜。
他垂了?垂眸子,如趙匡智交代的一樣,聲音流露出男人才?懂的苦澀:“陳某不才?,也是個讀書人。每日?與詩詞風雅相伴。而?她,一介村婦,不識得半個字。我又如何?能與她交流?又如何?能有感情呢?
而?且……唉……若不是現在已經被逼得沒路了?,我也不想自揭其疤。慶娘這人,粗魯,低俗,脾氣暴躁,喜好罵人,打人。若是我做的不和她的心意,她對我動輒打罵。她口中臟話?,簡直不堪入耳,每每聽到,都如魔音一般,實難忍受。有時被她打罵后,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即便睡著了?,夢中也是被她折磨,生不如死。
夜半驚醒,還?會出一身冷汗。我罵不過她,打不過她。母親又一味逼我和她生孩子。我心煎苦熬,不敢違母命,只能日?日?忍受。以至于,一日?比一日?沉默,不再言語。沒想到,母親卻以為我和慶娘感情越來越好。殊不知那段時間?,我差點跳河自盡?!?
“阿,阿嗣……”
陳阿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她顫顫巍巍地走向陳嗣真:“阿嗣,你說的是真的?”
陳嗣真落下淚來:“當然,不然娘你以為我在家為什么?總不說話??難道?是我天性喜歡沉默嗎?”
陳嗣真拿起衣袖擦眼淚,聲音柔弱:“不僅如此,她對我還?從無溫語,每□□我讀書,必須讀夠三本,必須寫滿二十?張。她從來沒關心過我累不累,痛不痛苦。她只會跟我說,咱家窮,讓我努力讀書,高中進士,帶領全家過上好日?子。她說,相公,你努力啊,你努力讀書,努力賺錢,你是咱們家唯一的指望……她一面打罵一面對我精神?折磨……我真的,當時幾度崩潰?!?
陳嗣真一番話?引無數當家的,頂梁柱的男人們感同身受,有些甚至紅了?眼眶。
就連女?人們都覺得慶娘子怎么?能如此逼迫夫君,簡直是個潑婦,悍婦。
“我……”
指指點點如潮水般襲來,慶娘子驚慌無措,渾身發抖,她仿佛成了?一個罪大惡極,人人喊打的存在。
晏良容氣得磨牙,這個陳嗣真簡直豈有此理!
晏良容脾氣上了?頭,晏良玉沒有那么?深的代入感,則是更為擔心公堂之?上晏同殊。
這是大哥上任開封府后遇到的第一個,涉及權貴的案子,若是處理不好,必然會被百官圍攻,彈劾。
而?且大哥還?親自帶兵去公主府捉拿駙馬,若是陳駙馬翻了?案,大哥危矣。
兩個人的注意力都全然在公堂之?上,絲毫沒注意身邊的兩人。
周正詢自然是感同身受又感悟良深,對陳嗣真同情多過了?譴責。
鄭淳則是抿著唇,沒說話?,目光微慟。
陳阿婆愛子心切,聽到陳嗣真的真情剖析更加痛苦:“阿嗣……”
她一遍遍地叫著,朝著陳嗣真走過去。
趙匡智擋住陳阿婆的路,目光冰冷,指責道?:“所以,事情發展到今時今日?,說到底,是你這個母親的錯。你逼自己的兒子娶一個悍婦,潑婦,差點把自己的兒子逼死。好不容易,他逃走了?,你現在又幫著這個差點害死你兒子的女?人來謀害你兒子。你才?是逼你兒子逃離家庭,逃離你的罪魁禍首!”
這話?說得嚴重,陳阿婆深受打擊,她搖著頭,受不得這般沉重的指控,情緒一上頭,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娘——”
慶娘子撲了?過來,扶著她。
陳嗣真坐在輪椅上,對陳阿婆伸出來手,復又放下,別開了?頭。
陳阿婆昏倒了?。
趙匡智笑了?。
晏同殊只能退堂,擇日?再審。
從公堂下來,晏同殊面沉如墨。
張究說道?:“晏大人,那趙匡智故意氣暈陳阿婆,必有后手。”
晏同殊左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以為憑他三言兩語,顛倒是非,就能推翻審訊?”
做他的春秋大夢!
晏同殊在心里?狠狠地把趙匡智罵了?個狗血淋頭。
晏同殊一把將張究拉過來,附耳道?:“我跟你說,你這么?辦……”
幾句之?后,張究點頭:“下官定不辱使命。”
和張究商議結束,晏同殊去看陳阿婆。
陳阿婆躺在病床上,大夫剛給她扎完針,她仿佛沉入了?極痛苦的夢魘里?,枯瘦的手在空中胡亂揮動,抗拒地囈語:不是,不是的……不要……
慶娘子坐在床邊,沒有說話?,耷拉著腦袋,仿佛精氣神?被全部抽走了?似的。
陳鶯歌緊緊地抱著慶娘子,小姑娘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又害怕又擔心,吧噠吧噠地掉眼淚。
陳江哥繃著臉抿緊唇,死死地握著拳頭,一言不發,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夫開了?藥方?,晏同殊叫了?衙役和大夫去拿藥。
慶娘子將陳阿婆的被子蓋好,抬眼看向晏同殊,目光空洞:“晏大人,你讀過書,是有文化的人。我真的很糟糕,對陳嗣真很不好,讓他很痛苦,只想逃離嗎?”
慶娘子這就是完全被陳嗣真帶到溝里?了?啊。
晏同殊凝視著她,不答反問:“你自己覺得,你是個糟糕的人嗎?”
慶娘子眼神?依然茫然。
晏同殊放緩聲音:“陳嗣真說他不喜歡你,那你喜歡過他嗎?”
慶娘子搖頭:“我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我娘說,在家從父,出嫁從夫,身為女?子自古如此。她告訴我嫁人以后,要處處以丈夫為先,要勤快,努力干活,伺候好男人和公婆。我對他們好,他們才?會對我好?!?
晏同殊:“你嫁入陳家后,每天天不亮起來,和你婆婆一起做飯,打掃衛生,洗衣服,下地干活。陳嗣真從頭到尾只負責讀書,對嗎?”
慶娘子點頭。
晏同殊:“你在娘家要做這些嗎?”
慶娘子搖頭:“我娘說,女?人出嫁后除非嫁得富貴人家,否則就沒有好日?子過了?。以我們家的家世,那富貴人家決計是看不上的。她說……既然往后苦日?子長著,在家時就讓我多歇歇。”
晏同殊聽到這話?,眉頭忍不住擰成一團,她下意識地看向陳鶯歌:“你也是這么?對鶯歌說的嗎?”
慶娘子點頭:“我想讓鶯歌厲害一些,像那個仙女?一樣,有本事,能旺夫,這樣夫家也會待她好?!?
晏同殊:“所以,你對夫家很好,但夫家對你不好。你做到了?你娘說的一切,但夫家沒有給予你足夠的回報。既然你已經做到了?你娘教你的一切,為什么?還?要懷疑自己是個很糟糕的人?因為陳嗣真說你讓他感到痛苦?那他也讓你感到痛苦了?,為什么?你不覺得他是個很糟糕的人,為什么?不懷疑他?”
晏同殊頓了?頓,問道?:“陳嗣真說你打他,你打過他嗎?”
慶娘子點頭:“我脾氣急,有時候,說急眼了?,會動手?!?
晏同殊:“那你罵過他嗎?”
慶娘子再度點頭:“他有時與同村人吃酒,徹夜不歸,也不溫書抄書……我便會罵他,讓他好生讀書。”
晏同殊看著她,繼續問:“你父母吵過架,打過架嗎?”
慶娘子點頭:“我爹生性懶散,不愿好好種地,總想著出門掙大錢??擅炕囟际乔妨?一身債回來,逼著我娘拿她種菜賣糧的錢去還?。我娘氣不過,就同他吵、同他鬧?!?
晏同殊:“你們村里?,你可曾見過哪對夫妻從未紅過臉、從未動過手的?”
慶娘子仔細回想,村子里?雞毛蒜皮的瑣事多了?去了?,夫妻之?間?,哪有天天和睦的?東家吵西家鬧,為錢財、為勾搭寡婦、為婆媳齟齬……她聽說的還?少嗎?
見慶娘子眼中漸漸有了?神?采,晏同殊溫聲道?:“不僅是你們村,就是在這京城,任何?一對夫妻都吵過架,都有過不止一次想掐死對方?的念頭。甚至不是夫妻,就是朋友,也總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如果相互指摘起來,誰都能翻出無數舊賬。
你和陳嗣真不管是因為什么?成為夫妻,他都享受了?你作為妻子所給予的全部付出。如果他對你一開始不滿,便當堅定立場拒絕,他接受了?,就該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如果成親后,他真的感到痛苦難忍,也可以選擇和離。甚至他遇到公主之?后,想要攀附權貴,也可以選擇和公主坦誠,回鄉之?后,和你說清楚,和離,并且給予你加倍的經濟補償。”
“可他什么?也沒做,”晏同殊目光清冽,“他把自己本該承擔的養育兒女?的責任,孝順母親的責任全都扔給你一個人。因為他吃準了?你是個好人,你一定狠不下心當個壞人。
他享受著你們所有的付出,卻不愿意承擔責任,從來不反思自己,一味推卸責任,永遠埋怨他人做得不夠好。說白了?,自私卑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