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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青藍真誠地看著晏良容:“晏姐姐,你和晏大人都是頂好頂好的人。”
晏良容垂了垂眸子,沒說?什么。
其實?她過來幫柏青藍義診,是有?私心的。
她想?幫村民的心不假,但也想?幫鄭淳多積累一些名聲。
御史中丞喜歡在汴京周邊走動,體察民情,她和柏青藍多做幾次義診,在周邊村子積蓄一些民聲,對鄭淳的仕途有?益。
兩個人上了鄭家馬車,馬車走了一截,轉彎去農戶家里。
柏青藍讓晏良容在馬車上等?她,她從馬車上下來,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很快,門內走出一個老爺爺,對方一見柏青藍便知道她是來收藥的,趕緊將她請了進來。
收藥并不是對方將藥交給柏青藍,柏青藍給了錢就?結束的。
是需要將藥一個一個檢查的,因而耗費的時間不少。
晏良容百無聊賴,從馬車上下來,四處走走。
這里風景十分不錯,沒有?秋日蕭瑟之感,反而別有?一番深秋獨有?的濃郁與豐實?。
晏良容左右逛著,忽而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緊接著,是小孩的哈哈大笑聲。
那笑聲十分愉悅,清脆,充滿著幸福。
又有?些耳熟。
晏良容走過去,透過籬笆看向里面?的院子。
院子內,鄭克正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一起?踢鍵子。
那小姑娘穿著粉嫩的襖子,踢鍵子時,身手靈巧,跳躍間盡是青春朝氣。
約莫是玩了有?一會兒了,小姑娘的臉紅撲撲的,仿佛蒸騰著熱氣。
鄭克因為運動發熱,脫下了外套,和小姑娘玩得正歡,嘴里“姐姐,姐姐”的叫著。
晏良容瞧著眼前溫馨畫面?,不禁也微微一笑,忍不住想?,這就?是上次克兒嘴里那個做秋食的姐姐吧?
晏良容正琢磨著,鄭淳從屋內走了出來,他手里端著一盤綠色的蒸饃。
一看有?吃的,小姑娘和鄭克扔下毽子就?跑了過來,鄭淳笑著說?:“小心燙。”
小姑娘伸手去拿,指尖被熱氣一灼,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鄭淳立刻抓著她的手,低頭朝她指尖輕輕吹氣:“剛說?了小心一點,怎么這么不注意?”
小姑娘臉頰瞬間染上了最?濃郁誘人的胭脂,她害羞地低下頭,卻又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瞧鄭淳。
晏良容也經過情愛的人,自然是懂那眼神?的。
那眼神?代表著的,是一個滿懷春情的小姑娘,對一個男人,全然的傾慕與毫無保留的愛戀。
晏良容沒有?沖上去打擾,只是一言不發地,沉默地,回到了馬車上,等?柏青藍回來,安靜離開。
晚上,晏良容躺在床上,背對著鄭淳,拒絕了鄭淳的親近。
鄭淳納悶地問道:“身體不舒服。”
“嗯。”晏良容閉著眼睛,應了一聲:“可能是快到小日子了。”
鄭淳關切道:“很不舒服嗎?”
晏良容:“嗯。”
鄭淳朝她挨近些:“要不要我讓廚房煮碗紅糖水來?”
晏良容默默往床沿挪了挪,遠離鄭淳身上的熱氣:“不用了,我睡一覺就?好了。”
鄭淳見晏良容態度堅決,點了點頭:“好。那你半夜要是不舒服,和我說?。”
晏良容:“嗯。”
第二天,晏良容疲憊地從床上坐起?來,她摸了摸身側的褥子,是涼的,鄭淳應該已經去上值了。
丫鬟翠濃敲門而進,伺候晏良容洗漱。
整理完一切,晏良容坐在鏡前沉默著。
翠濃輕聲問:“夫人,現在傳早膳嗎?”
晏良容搖搖頭,吃不下。
她和鄭淳成婚十年,從一開始的你儂我儂,到如今的相?敬如賓,她一直以?為是他們的感情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然而昨天,小院里,鮮活的、溢滿生機的歡愉,仿佛在嘲笑她。
晏良容眼眶酸澀,張了張嘴,發出一點聲音,才發現聲音十分沙啞。
約莫是昨日受寒了。
“翠濃。”晏良容喝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干澀的喉嚨。
翠濃走近:“夫人。
晏良容眼神?恍惚,低聲道:“你幫我去打聽一個人。”
晏良容將小姑娘的地址和相?貌詳細給了翠濃說?了,翠濃低頭回道:“是。”
晏良容叮囑道:“除了你我,不要讓府內的任何人知道。包括大人和小少爺。”
翠濃驚了一瞬,垂眸應道:“是。”
翠濃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向晏良容,夫人不讓老爺少爺知道,打聽的又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難道……大人老房子著火了?
……
現在這個社會是熟人社會,翠濃拿錢,和附近村民一問便什么都問出來了。
小姑娘名叫應籬,十六歲,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一直跟著祖父生活,約莫三年前,小姑娘的祖父去世了,親戚不想?養她,就?把她拉街上,打算賣給哪個大戶人家當丫鬟。
當時,鄭淳剛好路過,見小姑娘才十三歲,十分可憐,便花錢救下了小姑娘,又請了繡娘教小姑娘刺繡。
村里的人都說?,應籬命好,碰到了貴人,有?人給錢吃飯,還花錢讓她學?刺繡,教她讀書識字。
他們說?,鄭淳三五不時地會來看望應籬,有?時坐半個時辰,有?時一待便是半日。
約莫一年前,鄭淳帶著鄭克過來,鄭克和應籬一下玩到了一起?,從那以?后就?變成他們三個人隔三差五地在小院里嬉戲,玩樂。
應籬一個小姑娘,和一個三十歲的成年男人,以?及那人的兒子,時常相?會,慢慢的,村里人就?默認應籬是鄭淳養在外面?的外室。
說?到這里,翠濃怕晏良容傷心,趕緊說?道:“夫人,您別傷心,這外室的名頭都是附近村民瞎猜的,壓根兒沒譜。奴婢瞧著,這應籬和大人之間是清白的。”
晏良容苦笑了一下:“是嗎?”
“千真萬確!”翠濃急急道,“夫人。奴婢特意問了應籬隔壁的嬸子,那嬸子說?上個月,她家娶兒媳婦,應籬過來幫忙接親,她和應籬單獨在廚房的時候打趣應籬,應籬羞得滿臉通紅,分明就?是小姑娘的樣子。肯定沒經過人事?。
夫人,奴婢覺著,大人肯定是瞧著應籬,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被親戚欺負,覺著可憐,所以?幫一幫,并沒有?旁的想?法?。”
晏良容搖搖頭,“你先下去吧。”
翠濃點點頭,悄然退下。
屋內寂然,晏良容獨自坐在鏡前,靜靜望著鏡中的自己。
昨日那模樣,小姑娘是全情的投入和內心深處溢出來的愛慕,而鄭淳也不似全然無心。
至少,他的行為越界了。
行為越界,那心呢?
晏良容手撐著頭,一股酸澀自心底漫起?,緩緩淹過胸腔。
忽然覺得好累。
一種?仿佛積累了許多許多年的無力和疲憊,在這一刻決堤而出,浸透四肢百骸。
……
休沐日,晏同殊來到了錢記綢緞莊。
兩日后,皇帝壽辰。
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個生辰,自然要大辦特辦。
身為三品重臣,皇上跟前紅人的晏同殊自然在受邀入宮之列。
既然入宮慶賀皇上生辰,那肯定要送禮。
晏同殊隨意地挑選著布料。
老板過生日,員工送禮,挑個差不多的就?行。
她可是正直的晏大人,是廉潔的清官,不懂人情世故,也沒錢。
陳美蓉聽到晏同殊來了,本來陪著錢不平在后面?清點新到的布料,立刻出來了:“同殊,這次又是給誰挑禮?我幫你參謀參謀。”
晏同殊壓低聲音,在陳美蓉耳邊吐出皇帝兩個字。
陳美蓉眼睛頓時瞪圓了,然后也壓低聲音說?:“這不好吧?那可是皇上,九五至尊。身上穿的,都是貢品。咱們這的布料,怕是看不上。”
晏同殊擺擺手:“安啦,姨娘,送禮的人那么多,皇上壓根兒不會親自查看。都是太監和內庫的人負責清點。”
“這樣啊。”陳美蓉仍不放心,“可只送幾匹布,會不會太寒酸了些?”
晏同殊:“姨娘,這你就?不懂了。這給皇上送禮是講究門道的。”
晏同殊堅決不承認自己摳門,找補道:“你說?咱們當官,一年俸祿才多少?若是給皇上送禮,送多了送貴了,皇上會疑心咱平日里貪墨了不少民脂民膏。所以?,不能送貴重的,反而要樸實?無華一些,方顯清廉。”
陳美蓉聽完,哎喲一聲,感嘆道:“這給皇上送禮門道這么多呢。”
她眼珠子四處轉了一圈,瞧著柜臺上的布料都不滿意,拉著晏同殊往后院走:“來來來,咱后院新到了一批,貴的,便宜的,中等?的,都有?。你細細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后院有?十幾個木制的陳列架,堆放著各種?各樣的布料。
給皇上送禮,價格可以?便宜,但是花色不能犯忌諱。
晏同殊只能耐著性子慢慢選,挑久了無聊,她一邊挑一邊和陳美蓉閑聊:“姨娘,良玉最?近是不是和裴今安走得很近?”
陳美蓉理著手中的緞子:“你說?那個跟屁蟲?”
“嗯,我不止一次碰到他們兩個人約會了。”晏同殊抽出一匹放到一旁,等?最?后再統一挑選。
陳美蓉:“你知道我的,我向來心思粗,實?在是鬧不明白良玉那百轉千回的心思。不過她說?她事?先和裴今安通過氣的,裴今安幫她惹周家著急,她好趁機弄清楚周正詢在想?什么。”
這事?晏良玉也和晏同殊提過。
不過……
晏同殊腦海中浮現出裴今安看晏良玉的表情,她覺得裴今安是“借機上位,圖謀不軌”,這兩人有?得說?道。
晏同殊心里期望晏良玉遇得良人,喜結連理。
但是這事?畢竟還沒有?定論,她不好瞎說?,便將話題岔開了:“我覺得良玉已經在快徹底從周家的陰影中走出來了,等?年后退了婚,相?信很快能覓得如意郎君。”
“那你呢?”陳美蓉隔著一匹錦緞瞅她,打趣道:“同殊,你都二十二了,身邊除了珍珠,連個姑娘的影子都沒有?。我就?納悶,你和大姐怎么都不急?換作?是我,早急得上火了。”
晏同殊:“……”
這好端端的,怎么火就?燒到她身上了?